“用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去审判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人,这才是真正的‘违逆’。”
一番话,说得两个勾魂使周身的黑气都凝滞了。
他们是阴司的使者,是法则的执行者,从未有人敢用这种口吻对他们说话。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确实看不透眼前这个老道,更看不透他口中那所谓的“字之道理”。
那名被玄尘定住手臂的勾魂使,缓缓收回了手。那只黑烟组成的手臂,在收回的过程中,竟有些不稳,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两个勾魂使就那么站着,他们手中的索命文书,光芒明灭不定。
他们在权衡。
眼前这个老道,显然是他们无法匹敌的存在。他所说的话,更是动摇了他们作为“执法者”的根基。
强行拘魂,不仅不可能成功,甚至可能让他们自己都交代在这里。
可若是就此退去,阴司的铁律何在?他们的使命何在?
许久,那名手持索命文书的勾魂使,缓缓将文书卷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此事,我等会如实上报。”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凡界阴司之上,自有更高层级的存在。当真正的‘审判’降临时,希望你还能站在这里。”
说完,两个勾魂使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清晨的空气之中。
“还有,”一个声音,最后在林霄的脑海中单独响起,“你身上的‘字’,已经引起了‘祂们’的注意。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两个勾魂使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他们的离去,那股盘踞在战场上空的阴寒之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温暖的晨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满了这片大地。
一切,仿佛都结束了。
林霄却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体内的字气早已空空如也,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晃了一下,被身旁的苏凝一把扶住。
“林霄!你怎么样?”苏凝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完全忘了自己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玄尘道长。
凡界阴司……更高层级的存在……测字术不属于凡界……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门后,却是无尽的未知与更加恐怖的危险。
玄尘道长转过身,看着林霄苍白的脸,眼神复杂。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伸出手指,在林霄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温和而纯净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渡入林霄体内,迅速流淌至四肢百骸。
林霄只觉得,仿佛一股甘泉,注入了干涸的河床。体内那消耗一空的字气,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恢复。精神上的疲惫,也被这股气息冲刷,变得清明起来。
“道长,您……”林霄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问。
玄尘道长收回手,摇了摇头:“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铺子再说。”
他看了一眼苏凝手臂上的伤,眉头微皱,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了过去。
“外敷,内服三粒。三日之内,可痊愈。”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背着手,迈着那不疾不徐的步子,向青云测字铺的方向走去。
他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道士,但此刻,在林霄和苏凝的眼中,他的背影,却比这皇城最高的宫墙,还要高大,还要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