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的空气,因为林霄那句“那就该回去看看”而变得滚烫。
墨尘跪在地上,抬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对“回家”二字的茫然,随即被一种混杂着渴望与恐惧的火焰点燃。青云山,那个只存在于师父和师叔伯们口中,象征着荣耀与归属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痛的一根刺。
回去?
他们拿什么回去?
一个身负重伤,另一个,连三块灵石都保不住。
“师叔……”墨尘的声音有些干涩,“理字门……他们很强。上次带队占据宗门的,只是他们的一位外门长老,据说修为已经到了筑基期。我们……”
“我知道。”林霄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盘腿在冰冷的石床上坐下,闭上了眼睛。他体内的字气湖泊已经见底,经脉在浓郁灵气的冲击下隐隐作痛,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
墨尘看着林霄苍白的脸,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将那块死死护在怀里的星纹铁和三块灵石,重新放进了那个破旧的布袋。他对着林霄深深一躬,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出了木屋。
没过多久,墨尘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小包热气腾腾的、不知是什么灵谷烙成的饼,还有几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草药。那三块低品灵石,已经不见了。
“师叔,您先吃点东西,这是回气草,对您的伤势有好处。”他将东西递到林霄面前,眼神躲闪,不敢看林霄的眼睛。
林霄睁开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布袋。
“星纹铁呢?”
墨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先拿去药铺抵押了,换了些灵石。前辈您……您放心,等您伤好了,我一定想办法赎回来!”
林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那还带着温度的饼,慢慢地吃了起来。饼很粗糙,但很暖。
他没有去点破少年那点小心思。那块星纹铁,以坊市外围这些药铺的德性,抵押出去,基本就等于贱卖了,哪里还有赎回来的可能。
吃完东西,林霄将那几株回气草嚼碎,一半敷在伤口上,一半吞入腹中,引导着那微弱的药力,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墨尘就在一旁守着,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林霄,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他想不通,这位师叔明明看起来修为不高,为何能一眼看穿孙老大的骗局,又为何敢说出“回去看看”这样的话。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时,林霄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丹田里的字气,总算恢复了薄薄的一层,不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枯竭感。
“走吧。”他站起身。
“啊?现在就走?”墨尘愣了一下,“师叔,您的伤……”
“路上说。”
林霄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率先走出了木屋。
墨尘赶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坊市中。大部分摊位还没有开张,只有一些早起的修士,行色匆匆。
“你修行的是宗门的基础心法《青云诀》?”林霄一边走,一边问。
“是,师叔。”墨尘恭敬地回答。
“每日午时,气行至‘膻中’,是否会有一丝滞涩之感,让你后续的吐纳事倍功半?”
墨尘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和昨天周扬如出一辙的惊骇表情。“师叔……您,您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他只当是自己天资愚钝,从未和人说起过。
“《青云诀》讲究清正平和,气走中庭。你长期食不果腹,气血两亏,根基不稳,强行吐纳,灵气自然郁结于中焦。”林霄头也不回地说道,“以后,每日吐纳前,先以手指按压‘气海’、‘关元’二穴三百下,待小腹温热,再行功法,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墨尘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仅仅是看了一眼,便道出了自己修行的隐疾,还给出了解决之法。这等眼力,这等见识,比他那位只会让他“勤加苦练”的师父,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他看向林霄的背影,那道原本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无比高大。
“还愣着做什么?”林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哎!来了!”墨尘回过神,快步追了上去,心中的那份敬畏,又深了几分。
三百里的路,对灵界修士而言,不过是半日的光景。但对林霄和墨尘来说,却足足走了两天。
林霄的身体还很虚弱,无法御风,只能依靠双腿。墨尘倒是想背着他,却被林霄拒绝了。
一路上,墨尘的话多了起来。他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对宗门的怀念,都倾诉出来。
“师叔,我听师父说,咱们青云测字宗最鼎盛的时候,连那些名门大派的宗主,想求师祖测一个字,都得在山门外等上三天三夜。”
“师父还说,咱们宗门的‘意解’之术,练到高深处,能‘一字断生死,一言定乾坤’,根本不是理字门那种只懂歪理邪说的旁门左道能比的。”
“还有形字谷,他们专修字形,看似霸道,实则失了字的‘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师祖说过,那都是舍本逐末。”
少年说起宗门的辉煌,眼睛里闪着光,仿佛那些荣光从未褪去。
林霄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青云碑,是什么?”
“青云碑!”墨尘的语气立刻变得无比神圣,“那是咱们宗门的根!是开山祖师爷亲手所立。据说祖师爷当年,就是在这块碑前,悟通了测字大道,开创了青云一脉。我们每一个弟子入门,都要将手掌按在碑上,感受祖师爷留下的字意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