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醒了,像一个大病初愈的凡人,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直到夜幕降临,殿内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映着一张张或麻木、或愁苦的脸。
林霄在墨尘的搀扶下,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坐了起来。一碗热乎乎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递到他嘴边,他没有拒绝,慢慢地喝了下去。
暖意,顺着食道,驱散了些许身体里的寒气。
他的目光,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他们褴褛的衣衫,看到了他们眼中深藏的饥饿,看到了那被岁月和苦难磨平了棱角的、死气沉沉的麻木。
“我们……还能撑多久?”何松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沙哑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所有人。
一句话,让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更加凝重。
“躲在这里,挖些没人要的矿渣,吃些凡人都不吃的谷糠,这就是你们想到的,振兴宗门的办法?”
一个虚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林霄。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这个刚刚醒来的“师叔”。
林霄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这个办法不错,至少能让青云测字宗,以一种最窝囊的方式,再苟延残喘个三五年。然后,老的病死,小的饿死,最后一个人,抱着那块刻着‘理’字的石碑,在某个冬天的夜里,无声无息地冻死。”
他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将众人最后那点“得过且过”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殿内,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弟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性子急的少年忍不住喊道,“我们没灵石,没丹药,没功法!拿什么去跟人家斗?拿命吗?”
“对,就是拿命。”林霄终于抬起眼,看向那个少年,“但不是现在这样,毫无价值地等死。而是去博,去抢。”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忘掉夺回宗门,也忘掉报仇。那些都太远了。”
“我们现在,只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尽管那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强,然后,活下去。”
这番话,简单,粗暴,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心中积郁多年的阴霾。
是啊,他们总想着宗门的辉煌,总想着夺回山门,却忘了最根本的一点。
他们太弱了。
弱到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怎么变强?”何松看着林霄,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我们……什么都没有。”
“那就去找。”林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灵界这么大,总有那些名门大派看不上的角落,总有那些被遗忘的机缘。任何线索,任何传闻,不管多危险,不管多渺茫,都值得我们去试一试。”
“哪里还有什么机缘……”何松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青云山附近,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灵地、矿脉,都被理字门和形字谷瓜分干净了。我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殿内的气氛,再次沉寂下去。
林霄刚刚点燃的那点火苗,似乎又要在现实的冰水面前,熄灭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有墨尘,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霄的话。
“任何线索,任何传闻,不管多危险……”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告诫过的一件事。一个被列为宗门禁忌,绝不可向外人提起的秘密。
林霄的目光,落在了墨尘身上。
“你知道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身上。
墨尘被看得有些紧张,他咽了口唾沫,站起身,走到林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下定决心。
“师叔……我……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师父说过,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一处遗迹,里面……里面有测字术最本源的秘密。但是,那里也非常危险,九死一生。我们宗门,曾经有前辈进去探查,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地方,叫什么?”林霄问。
墨尘的嘴唇翕动,吐出了四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的字。
“字纹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