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躺在那个屈辱的“镇”字烙印里,像一条被抽掉了脊骨的狗。
林霄那句冰冷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回应他的是一阵古怪的,咯咯作响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李墨的喉咙里,涌出混着血沫的笑,眼神涣散,瞳孔里映不出任何焦距,只是死死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骄傲,他的修为,他所信奉的一切,都在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的“镇”字下,被碾得粉碎。
玄烈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手里的骨刃泛着寒光:“先生,跟这种人废什么话,让我来,保证他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
他说着,作势就要用刀背去拍李墨的脸。
“别碰他。”林霄的声音不大,却让玄烈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林霄没有看玄烈,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墨。他蹲下身,与那张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脸,离得很近。
“你笑什么?”林霄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我笑……我笑我错了……”李墨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一种近乎疯癫的喃喃自语,“理……什么是理?我穷尽一生所学的理,在你面前,竟……竟连一张纸都不如……”
“你的理,本来就不是你的。”林霄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李墨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霄:“你……你说什么?”
“你所修的理字术,根基浮夸,只重其形,不重其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别人那里抄来的,你只是个描摹字形的匠人,却自以为是创造道理的神。”林霄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却一下下地,敲在李墨的心防上。
“你胡说!”李墨激动地嘶吼,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面容扭曲,“我理字门传承千年,乃灵界正统……”
“正统?”林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那为何你的‘镇’字,只能镇其形,而我的‘镇’字,却能镇其神?为何你的理字术,会被我的道,原封不动地弹回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微弱的金芒流转。
“因为你所谓的‘理’,是残缺的,是被人阉割过的。它教你如何用,却没教你为何能用。就像一把钥匙,你只知道它能开锁,却不知道这把钥匙是谁给你的,又要用它去开谁的门。”
李墨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林霄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他已经崩塌的世界里,炸开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他隐约感觉过自己修炼的理字术有些地方不对劲,但那种感觉,都被身为理字门天骄的骄傲给压了下去。
如今,这层骄傲的外壳被林霄无情地敲碎,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疑点,疯狂地涌上心头。
“是谁……是谁给的……”李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告诉我,是谁让你们守在这里的?”林霄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声音依旧平静。
这平静,此刻在李墨听来,却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掌控,一种智识上的,碾压式的俯视。
“是……是宗门长老……”李墨的心理防线,在彻底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哪个长老?”
“孙……孙长老……”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
“抢……抢夺祭坛传承,还有……抓住你。”
“为何要抓我?”林霄的问题,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层层谎言。
“我……我不知道……”李墨眼神躲闪。
林霄看着他,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指。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他站起身,转身欲走,“一个连自己为何而战都不知道的棋子,没有再问下去的价值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别走!”李墨惊恐地尖叫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那只没断的手臂在地上胡乱抓着,想要抓住林霄的衣角,却只抓到一把尘土。
“棋子……我不是棋子!我不是!”他状若疯魔,“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林霄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那种眼神,让李墨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乞丐。
“是灭字门!”他终于喊了出来,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是灭字门和孙长老他们合作了!”
“灭字门?”玄烈和墨尘等人,脸色同时一变。
“继续说。”林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他们承诺,帮助孙长老一脉,夺取理字门宗主之位,条件是……是理字门要协助他们,夺取整个灵界所有的……字脉!”李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来。
字脉!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昏迷的两个青影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字脉,乃是灵界测字术的根基所在。大到宗门道统,小到坊市家族,都依赖着或大或小的字脉生存、修炼。
夺取所有字脉,这是要断了整个灵界测字术的根!这是要与整个灵界为敌!
“好大的胃口。”石磊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们就不怕撑死?”
“灭字门,为何有这么大的胆子?”林霄的问题,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