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谷中,死寂无声。
夜影的动作,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个一路行来,始终如同鬼魅般沉默,眼神里没有半分人类情感的鬼族修士,此刻,正跪在那里。他那象征着高傲与神秘的银色面具,几乎要贴到地面厚厚的灰烬里。
他不是跪向天地,也不是跪向神佛,而是跪向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求……求你们……”
那声音,沙哑,破碎,再不复之前的冰冷,只剩下被绝望碾碎后的卑微。
“救救她。”
玄烈和幸存的青影卫们都看呆了。他们可以和理字门的天骄拼命,可以与嗜血的妖兽死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个强大的鬼族,竟会为了另一个人,舍弃所有的尊严。
石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他看看石台上那个美得不像话,却被恶字缠身的女人,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夜影,心里五味杂陈。
阿木和小木扶着林霄,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们知道林霄有净化的能力,可宗主现在的情况……
“他自己都……”阿木的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林霄的状况,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刚才在祭坛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现在让他去救人,无异于让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去点燃一场燎原大火。
夜影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么强人所难。他抬起头,面具的缝隙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交易意味。
“只要你们能救公主,我夜影,以幽冥本源起誓,这条命,就是你们的。鬼族,将成为你们最忠诚的盟友,无论你们的敌人是灭字门,还是……堕仙。”
堕仙!
这两个字一出,玄烈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石台上那个与墨麒麟遭遇几乎完全一样的鬼族公主,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这只黑手,已经同时伸向了妖族和鬼族。
这已经不是一个种族的危机,而是关乎整个灵界存亡的大事。
“我们……”玄烈刚想开口,表示妖族也愿意共同进退。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咳嗽,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咳……咳咳……”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了过去。
是林霄。
他醒了。
阿木又惊又喜:“宗主!”
林霄的眼皮沉重地掀开,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跪在自己面前的夜影,和不远处那座黑色玄冰石台上,被无数恶字锁链捆绑的绝美女子。
那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恶字气息,让他胸口一阵翻涌。
“扶我……起来。”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阿木和石磊连忙小心地将他扶正。林霄靠在阿木的身上,这才勉强站稳。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神情,幽冥谷死寂的环境,以及夜琉璃的惨状,尽收眼底。
他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就已经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空间通道错乱,他们被甩到了鬼域。而鬼族的公主,正遭受着和墨麒麟同样的苦难。
夜影看到林霄醒来,那双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不必多说。”林霄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夜影,又看了看石台上的夜琉璃,平静地说道:“救,我肯定会救。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这句话,让玄烈和夜影同时身体一震。
玄烈没想到,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林霄竟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提任何条件。夜影则是在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远超个人恩怨的大局观。
“可是宗主,你的身体……”阿木担忧地说道。
“无妨。”林霄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状况,经脉空空如也,乾坤脉更是沉寂如死水。但,他还有最后的依仗。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了那两卷《字经》残片。
当那卷刚刚从祭坛暗格中得到的,萦绕着淡淡金光的残片出现时,整个幽冥谷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停滞了一瞬。一股古老、浩瀚、纯粹的字气,以残片为中心,荡漾开来。
周围那些散发着幽蓝色磷光的菌类,光芒竟肉眼可见地明亮了几分。空气中那股渗透魂魄的阴冷,也被驱散了不少。
林霄将两卷残片并排放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