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彻底吞没。
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连空气似乎都凝固成块,沉甸甸地压在凌霄城每一个人的心头。
城楼之上,数万名修士屏住了呼吸,握着兵器的手心,沁出黏腻的冷汗。他们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化为浓墨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为自己的生命倒数。
石磊站在林霄身后,他努力想挺直胸膛,学着宗主那般云淡风轻,可不受控制的双腿,却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得要冒火,小声对旁边的阿木嘀咕:“阿木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迷路了,不来了?”
阿木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更紧地按在了剑柄上,目光如刀,凝视着前方。
突然,一种极细微的震动,从脚下厚重的城墙传来。
起初,那震动很轻,像是远处有巨兽在踱步。但很快,震动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城墙上的砖石开始簌簌作响,守城士兵们手中的长戈,也跟着嗡嗡颤抖。
不是一个,而是一支由成千上万的怪物组成的军队,正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凌霄城,碾压而来。
“来了!”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视线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开始蠕动。
它不是静止的,而是一片活着的,正在不断扩张的黑色海洋。那片海洋的潮头,缓缓升起,遮蔽了刚刚探出头来的弯月,吞噬了夜空中所有的星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怨毒、疯狂、与死寂的滔天凶煞之气,如同实质的浪潮,跨越了百里之遥,狠狠地拍在了凌霄城的护城光罩上!
嗡——!
整座城市,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悲鸣。
城墙上,修为稍弱的修士,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更多的人,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哭嚎。
“镇!”
阿木低喝一声,与所有青云宗弟子一同催动字气。
刻印在城墙之上的“镇”字阵,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青光。光芒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股侵入心神的靡靡之音,顿时被削弱大半。原本头晕目眩的修士们,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心神。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向城楼最高处那道青色的身影,眼神里,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依赖。
就在这时,那片涌到城下的黑色海洋,停住了。
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地狱里盛开的彼岸花,带着对生灵最原始的憎恨,死死地盯着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色大军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骑乘任何坐骑,只是那么一步一步地,踏空而来。他身穿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漠然的,视万物为刍狗的虚无。
堕仙,玄煞。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整片战场,都以他为中心,发生了扭曲。
他抬起手,对着凌霄城,轻轻一握。
“起。”
一个字,从他口中淡漠地吐出。
轰隆!
他身后那片由灭字门大军组成的黑色海洋,瞬间沸腾!无穷无尽的黑色字气,从每一个灭字门修士的身上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龙卷。
那龙卷之中,无数扭曲的、狰狞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恶字,在疯狂地盘旋、碰撞、融合。
是“死”,是“怨”,是“恨”,是“绝”,是“苦”……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负面情绪,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被玄煞赋予了生命的,以毁灭为本能的怪物!
“恶字大阵……”城楼上,流云宗的张长老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卷,双唇颤抖,眼中只剩下绝望。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神魂欲裂,这要如何去抵挡?
黑色龙卷在空中盘旋着,越聚越庞大,最终,化作一个巨大无朋的黑色穹顶,将整个凌霄城,连同城外方圆百里的战场,尽数笼罩其中!
天,彻底黑了。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凌霄城自身散发的微弱护城光罩,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这就是……恶字大阵吗?”石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由无数恶字组成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些字,仿佛都有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他,似乎随时都会扑下来,将他撕成碎片。
林霄的目光,却异常的平静。他能感觉到,当恶字大阵成型的瞬间,他布置在城外百里的“清”字阵,被瞬间引爆了。虽然那层净化之力,对于这毁天灭地般的大阵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也成功地,让这大阵的根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玄煞,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第一次,精准地投向了城楼之上的林霄。
“有点意思。”
他再次抬起手,对着城墙,轻轻一挥。
刹那间,穹顶之上,那亿万个盘旋的恶字,仿佛得到了统一的号令。它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身形在半空中急速拉长、扭曲、凝实!
转瞬之间,竟化作了漫天遍野的,黑色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