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
狂暴的堕仙之力,至阳至圣的净化之力,以及那燃烧生命的幽冥之力,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玄煞的体内疯狂冲撞,让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扭曲的痛苦。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金色的圣兽之力,如同亿万只啃噬血肉的蚂蚁,正疯狂地瓦解着他的堕仙本源。这股力量,与他那源自“虚无”的法则,截然对立。它不讲道理,只是纯粹地、固执地,要将一切不属于“生”的范畴,彻底净化。
奇耻大辱。
玄煞的眼眸中,那簇黑色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他乃是自仙界堕落的至高存在,视这灵界万物为尘埃,却在今日,被两只他眼中的蝼蚁,接二连三地,伤及了根本。
不可饶恕。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死死地锁定了三道身影。
远处,那个施展了鬼族禁术的女人,已经倒下,生命气息微弱如丝,不足为虑。那只胆敢冲撞他的畜生,金色鳞甲尽碎,蜷缩在地,离死也不远了。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忌惮的,是那个躺在血泊里,本该神魂俱灭的青年。
玄煞能感觉到,自己打入他体内的那一道“无”之法则,并未完全消散,却像是被一种更奇特的力量,包裹、分析、甚至……理解。
这个发现,让他的杀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此子,绝不可留!
然而,当他试图调动堕仙之力,给予林霄最后一击时,胸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晃,一口黑血,险些再次喷出。
伤势,比他预想的更重。
圣兽本源的净化之力,正在污染他的堕仙之躯。再拖下去,他甚至有境界跌落的危险。
玄煞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片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尊严,与性命相比,一文不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血泊中的林霄,那眼神,像是要把林霄的灵魂,都刻印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今日之赐,本座……记下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高大的身躯,骤然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浓雾。那雾气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向内急速收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
下一刻,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法则之力,也一同消散。
他逃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告别。就那么干脆利落地,从所有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笼罩在凌霄城上空的,那片残破的恶字大阵,在失去了主宰之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在风中。
血色的残阳,终于挣脱了束缚,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城楼之上,那股冻结神魂的死寂,被打破了。
“呼……呼……”
一个年轻的修士,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仿佛刚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在城墙之上此起彼伏。
他们活下来了。
可当他们的目光,投向城下那三道或倒地不起,或奄奄一息的身影时,心中却生不出一丝喜悦,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沉重。
赢了吗?
或许吧。
但代价,太惨重了。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那道深沟尽头的,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去的血色身影,动了。
林霄的手臂,撑着焦黑的土地,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他试图站起来,却又一次次地,无力地摔倒。
他的意识,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无数的碎片,在黑暗中沉浮。
剧痛,来自肉身的每一寸角落,来自神魂的每一次呼吸。
但他没有理会。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悟之中。
“原来……‘无’,不是没有……”
“是另一种形式的‘有’……”
玄煞那一道法则,几乎将他彻底抹杀。但也正是在那生与死的边界,在那一切都被拆解、归于虚无的刹那,他用自己的乾坤脉,捕捉到了一丝“无”的本质。
它不是毁灭,而是重塑。
将“存在”的概念,从你身上剥离,让你回归到“不存在”的状态。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毁灭,更高阶的法则。
林霄的嘴角,在无人察见的角度,微微上扬。他体内的乾坤脉,虽然被撕扯得千疮百孔,但在那片废墟之中,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纯粹的金色字气,正在缓缓流淌。
它不再只是单纯地修复,而是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定义”那些被“无”字法则撕裂的经脉。
“存在。”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