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没说话。
赵虎看他这副样子,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从自己作训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食品袋包着的东西,迅速塞到林砚手里,低声道:“俺看你没进来,就知道坏菜了。赶紧的,趁热乎,偷偷吃了!”
林砚一愣,低头看去,手里是一个白白胖胖、还带着温热的馒头。显然,这是赵虎从自己晚饭里省下来,或者想办法多拿了一个,偷偷藏起来带给他的。
“这……班长说不让……”林砚有些犹豫。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赵虎急道,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雷神……哦不,班长这会儿估计在里面训话呢,发现不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挨练啊!你上午跑成那样,下午又站那么久,再不垫点东西,晚上夜训你咋整?快点的!”
说着,不由分说地帮林砚把拿着馒头的手往身后推了推,示意他藏好。
握着手里那个温热、柔软的馒头,感受着赵虎那粗糙手掌传递过来的力度和温度,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破了所有的委屈、疲惫和自我怀疑,涌遍全身。在这个纪律森严、强调绝对服从、个人感受被压缩到极致的环境里,这一份来自战友的、冒着风险、最朴素直接的关怀,显得如此珍贵,如此有力量。
他看着赵虎那张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泛红的憨厚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你不能饿着”的简单想法。这个一路上能吃能睡、力气大到能扛起他的东北大汉,在此刻,展现出了他粗犷外表下,那颗细腻而善良的心。
“谢……谢谢。”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再犹豫,将馒头紧紧攥在手心,藏到了身后。
“谢啥!咱是战友嘛!”赵虎见他收了,立刻眉开眼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俺先回去了,你一会儿找机会吃了啊!别让人看见!”说完,像只灵活的熊一样,又猫着腰,迅速溜回了食堂。
林砚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那个馒头残留的、属于食堂蒸汽的温度,以及赵虎手掌留下的、略带汗湿的触感。食堂里的灯光已经亮起,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依然被罚站,依然疲惫,依然面临着严苛的班长和艰苦的训练。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份冰冷的、几乎要将他冻结的孤独感和挫败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馒头,驱散了大半。
他不再是独自一人在承受这一切。他的身边,有赵虎这样的战友。
他轻轻捏了捏那个馒头,柔软而富有弹性。他抬起头,望向已经开始浮现星光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饭菜余香和山区清冷气息的空气。
是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挨练,才有力气去战胜那个弱小、疲惫、想要放弃的自己。
他重新挺直了因为罚站而有些松懈的脊背,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当周猛班长终于从食堂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示意他可以进去吃饭时,林砚已经迅速而隐蔽地将那个馒头囫囵吞了下去。干涩的馒头噎得他有些难受,但他却感觉一股实实在在的力量,正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他走进食堂,里面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打扫卫生。他默默地走到本班的餐桌前,桌子上还留着一些残羹冷炙。他盛了一碗已经微凉的汤,就着汤,慢慢地吃着留给他的、同样已经冷掉的饭菜。
味道并不好,但他吃得很认真。
因为他知道,他要积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班长的严苛,为了跟上训练的步伐,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份藏在口袋里、带着体温的战友之情。
他的“砺刃”之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