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俺帮你背会儿枪……”赵虎换了个方式,想去拿林砚挎在身上的81-1式自动步枪。
“不用……”林砚的声音如同破风箱,断断续续,“……我自己……能行……”
陈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与林砚那怪异而痛苦的跳跃节奏保持一致,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为他提供着某种支撑。他甚至会提前指出路面上一些可能加剧林砚痛苦的碎石或坑洼。
阳光无情地炙烤着,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阵刺痛。肺如同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右脚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钝痛。林砚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重叠。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跑,而是在一片粘稠的、黑暗的泥沼中挣扎下沉。
就在这时,已经跑完折返、从对面方向冲刺而来的其他班的新兵,看到了他们这三人的奇特组合——一个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靠着单腿跳跃前行的伤兵,和一个满脸焦急、一个沉默护卫的战友。
没有人嘲笑,没有人催促。
不知是谁第一个减慢了速度,对着他们喊了一句:“兄弟,加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完成考核的新兵,在越过他们身边时,都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有的带着敬佩,有的带着鼓励,有的只是默默行了一个注目礼。
甚至有人将自己没开封的饮用水,快速塞到赵虎手里。
这一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林砚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些陌生的、却带着善意的脸庞,感受到了身边赵虎和陈曦那坚定不移的陪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如同微弱的电流,再次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低下头,不再看前方那仿佛永无尽头的山路,只盯着脚下几米的范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驱动着左腿,一次次地跳跃,再跳跃……
当他最终在赵虎和陈曦的搀扶下,几乎是抬着冲过三公里终点线时,负责计时的教官看着秒表,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停止键。成绩,毫无疑问是不及格。
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他是失败者。
他瘫倒在终点线后的草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除了胸膛那剧烈的起伏,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赵虎跪在他旁边,用袖子胡乱地给他擦着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泥土的污渍,嘴里不住地念叨:“过来了……林哥,咱过来了……”
陈曦默默地拧开水壶盖子,将温水小心地喂到林砚嘴边。
阳光依旧毒辣,体能考核的成绩单上,林砚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不及格或低分。但此刻,躺在草地上,感受着身下大地的坚实和身边战友毫无保留的支撑,林砚的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的沮丧。
他用自己的方式,爬完了这条布满荆棘的体能之路。他输给了身体的极限,但他没有输给自己的意志。
而接下来,即将到来的班组战术进攻演练,将不再是单打独斗的舞台。那里,有他信赖的战友,有他们共同绘制的蓝图,有他们昨夜淬炼出的默契。
个人的短板,将在集体的力量中得到弥补。
他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灼热的空气,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砺刃之痛,已深入骨髓。而锋芒,终需在集体的熔炉中,方能彻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