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战后复盘(1 / 2)

边境线上那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尖刀连这支钢铁部队中漾开了层层涟漪。当运输卡车载着满身硝烟、疲惫不堪却眼神锐利的三班战士们,驶回那片隐藏在深山密林、戒备森严的营盘时,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机油、汗水和平整泥土气息的军营味道,竟让林砚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仅仅离开不到两天,却仿佛跨越了另一个维度,从危机四伏、枪声震耳的生死战场,回到了相对安全、秩序井然的日常。但这种“日常”并未持续太久,甚至没有给他们多少整理个人思绪和清理装备的时间。

紧急的战场救护(主要是处理赵虎这类轻伤员的伤口和所有人的疲劳脱水)、上交剩余的实弹、对个人武器进行初步的战场保养后,全连没有像往常训练归来那样解散休息,而是直接被集合的哨音召到了连队的大会议室兼学习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肃穆。与往日学习理论或看教育片时不同,前方没有播放视频的幕布,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临时架起的、巨大的磁性战术板。板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磁吸符号,粗略地标注出了他们之前战斗的那片山谷地形——蜿蜒的LX-03河流干涸河床、两侧的缓坡、茂密的丛林区域,甚至用红色小磁石代表已方初始位置,蓝色代表敌方最初火力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考试的紧张感,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板凳偶尔挪动的轻微声响。每个人都还穿着那身沾满泥污、汗渍和隐约火药残渣的作训服,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以及一种经历血火洗礼后特有的、混合着亢奋与反思的复杂神情。

连长周振国和指导员站在战术板前,神情严肃。各排排长、班长,包括李锐,都坐在前排。周振国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那目光里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指挥官的责任和审视。

“讲一下。” 周振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让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细微的声响也消失了,“首先,肯定一点。这次配合边防部队的边境反走私突击行动,我们连,尤其是三班,作为先锋侦察和接敌班组,圆满完成了任务!成功拖住了武装走私分子,为合围创造了决定性的战机,上级首长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但是,表扬的话,就这一句。今天把大家紧急集合起来,不是开庆功会,是开复盘会!功是功,过是过,战场上的任何一个细节,无论是闪光点还是失误,甚至只是侥幸,都必须给我掰开了、揉碎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关系到下一次任务,你们,还有你们身边的战友,能不能活着回来!”

“复盘开始!” 周振国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指向战术板,“从接敌最初阶段说起。三班长,李锐!”

“到!” 李锐应声而起,快步走到战术板前,拿起指挥棒。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班于昨日14时37分,沿预定路线巡逻至LX-03河床区域时,前方侦察组发现可疑足迹。根据连指命令,我班前出进行近距离追踪与监视……” 李锐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开始叙述整个战斗过程的每一个环节。他从如何发现痕迹、判断敌情、决定追踪,到遭遇战爆发时的初始队形、火力配置、以及遭遇敌方第一波火力压制时的应对,都做了极其详尽的描述。

他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完全是客观陈述。但在讲到敌方利用地形设伏、率先开火,以及己方在最初被压制时的被动时,他的语气会不自觉地加重几分,目光扫过台下三班的战士,带着警示的意味。

“……敌方火力突然性很强,且占据有利地形。我班在遭遇初期,通讯一度受到强烈干扰,队形出现短暂混乱。” 李锐的指挥棒在代表三班初始位置的红色磁石周围画了一个圈,“这是我们需要深刻检讨的第一点:在复杂山地丛林环境下,对潜在伏击点的警惕性和预判仍然不足,导致接敌瞬间陷入被动。”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凝神听着。尤其是三班的战士们,更是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子弹横飞的山谷,脸上露出了凝重和后怕的神色。赵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臂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咧了咧嘴。

李锐继续往下说,讲到了如何稳定防线,如何组织反击,如何利用地形与敌人周旋。当他讲到左侧翼发现渗透之敌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当时,敌方一名武装人员,利用植被和地势掩护,试图从左侧翼雨水沟渗透,目标很可能是班组指挥位置或试图撕裂我方防线。” 李锐的指挥棒点向了战术板上左侧翼那条标注出的沟壑,“情况非常危急,距离很近,一旦被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转向台下:“在这个关键时刻,我班战士林砚,率先发现了异常,并果断发出警示。”

刹那间,几乎全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坐在中后排、腰杆挺得笔直的林砚身上。林砚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惊讶、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好奇。

“随后,” 李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微微提高了一丝,“林砚同志没有选择与敌在近距离对射——那在当时环境下风险极高——而是利用地形,迅速机动,主动近身,运用其掌握的格斗技巧,在极短时间内,干净利落地解除了该名敌人的武装,并将其制服,消除了侧翼威胁。”

他没有使用“击毙”这个词,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在整个过程中,” 李锐总结道,“林砚同志表现出了超出其兵龄的冷静、敏锐的观察力、果断的临机决断能力,以及扎实的单兵战斗技能。他的行动,有效避免了班组可能出现的更大伤亡,为稳定防线做出了重要贡献。在此,提出表扬。”

“哗——”

尽管气氛严肃,但台下还是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惊叹声和赞许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和林砚同期入伍、或者比他早不了多少的新兵,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敬佩。独自面对武装渗透者,近身格杀!这可不是训练场上对练那么简单!

林砚低着头,感觉耳根都在发烧。他并不习惯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因为这种事情。那种亲手终结生命带来的沉重感,并未因表扬而减轻分毫。

“但是,” 李锐的话锋再次转折,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砚,也扫过所有人,“这也暴露了我们班组协防中的漏洞!为什么渗透者能如此接近?左侧翼的警戒火力为何会出现空档?平时的战术配合训练,是否真正落实到了每一个人的潜意识里?这些,同样需要反思!”

表扬与批评,如同硬币的两面,被李锐毫不留情地同时抛出。这让刚刚有些松动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接下来,其他参战的班长和排长也陆续上台,从不同角度分析了战斗中的得失——火力协同的配合问题、通讯受阻时的应急预案、战场救护的及时性、甚至包括单兵装备在激烈战斗中的实际表现等等。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审视。

周振国和指导员不时插话,提出更尖锐的问题,引导着大家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这不仅仅是一次总结,更是一场贴近实战的教学,一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传承。

当关于主要战斗过程的复盘告一段落时,周振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砚身上。

“林砚!”

“到!” 林砚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你设计的那个‘模块化挂架’,这次实战中也用到了吧?” 周振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上来,说说看。实战环境下,它到底怎么样?好处在哪,问题在哪?不许唱赞歌,就讲实际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