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着那些新条目,目光转向了还愣在原地的黑豹。
他平静地问:
“你现在带人出去,就算你命大,杀了一百个鬼子活着回来了,你觉得你这份功劳,在我这里,除了能给你在英雄谱上记一笔,还能换来什么?”
黑豹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规矩改了。
他就算在外面杀翻了天,回来之后,功勋点也是零。
而那些留在山谷里挖土方的孬种,说不定已经攒够了换一箱牛肉罐头的点数。
王悦桐没有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扫过他们脸上从狂热到错愕,再到茫然的表情。
随后,他面向所有人,说出了那句让全场温度骤降的话。
“所有人都想打仗换功勋,我懂。”
“但如果我的判断失误,让你们一头撞死在鬼子的枪口上,你们的功勋点,就只能变成抚恤金,由你们的家人来领了。”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提高,却像一枚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你们是想现在用汗水换罐头,还是想将来让你们的婆娘和娃,抱着你们的骨灰盒去换抚恤金?”
整个指挥所,鸦雀无声。
之前那股因为胜利而膨胀的燥热,被这句冰冷刺骨的话,彻底浇灭。
士兵对战争的渴望,本质上是对功勋、奖励、以及更好生活的渴望。
王悦桐没有讲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修改了游戏规则。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从根本上瓦解了所有人的战斗意志,并将其引导到了他想要的方向——建设。
陈猛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着王悦桐,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这位年轻旅长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战术层面上的了。
自己只看到了部队的士气。
而王悦桐看到的,是士气背后的驱动力,是人性最深处的欲望。
并且,他能像拨动算盘珠子一样,随心所欲地操控它。
这种认知上的绝对碾压,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凯恩上尉全程目睹了这场“哗变”的平息。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军法官的威慑,甚至没有一句关于纪律和服从的训诫。
他只看到了一场基于冰冷数字和利益交换的,逻辑缜密到可怕的心理操控。
这个中国军官,根本没把他们当成士兵。
他们都是员工。
都是他用来计算投入产出比的资产。
当晚,凯恩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留下了一段字迹扭曲的文字。
“他不是在指挥一支军队,他是在运营一个逻辑严密到令人恐惧的商业帝国。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他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个数字。上帝,我不知道他最终会缔造出一个怎样的怪物。”
平息了所有质疑后,指挥所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王悦桐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渡边,以及那个被从工棚里叫来的日本工程师小林。
他脸上的冷酷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
“渡边君,小林君。”
他亲手给两人倒上热茶,语气和煦。
“陪我玩了这么久的战争游戏,你们也累了。”
他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一双桃花眼里闪动着某种异样的光芒。
“现在,我们来玩点更有趣的。”
“一个叫‘文明’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