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只有一个:不计代价,收购所有能找到的盘尼西林和磺胺。
一箱箱的美金,涌入这个不见光的市场。
那些平日里被各大势力囤积居奇、价比黄金的救命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神之泪山谷的方向汇集。
山谷的指挥所里。
王悦桐召来了刀疤。
“给你一个新任务。”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穿越高黎贡山的蜿蜒红线。
“开辟一条绝密的骡马商路,直通云南保山。”
“把我们所有的‘家底’,分批次,悄无声息地运过去。”
刀疤看着那条死亡之路,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用一个利落的点头,结束了对话。
“旅长放心,除非我死,否则这条线,断不了。”
几天后,一封信,连同第一批药品,被送上了前往重庆。
王悦桐口述,渡边代笔。
“……侄悦桐,......。”
“……缅北华侨,感念国府抗战之艰辛,倾尽所有,凑集盘尼西林、磺胺等急缺药品一批,以慰前线伤患之苦。”
“此乃海外赤子绵薄之力,拳拳之心。侄位卑职浅,不敢居功,仅代为转呈。盼此微末之物,能为党国略尽寸功……”
信中,滴水不漏。
没有血战,没有美元。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功无过的“快递员”。
……
重庆,陆军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伤口腐烂的腥臭和死亡的叹息。
一名年轻军医双眼通红,看着担架上一个不断抽搐的士兵。
士兵的大腿被弹片撕裂,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嘴里已经开始说胡话。
“没药了……一点磺胺都没有了……”
军医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他知道,这个从长沙火线上下来的小伙子,熬不过今晚。
就在这时,医院的院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撞开门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几个贴着英文标签的棕色玻璃瓶。
他的手在抖,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情绪而扭曲。
“药!美国人的盘尼西林!我们有药了!”
整个病房的呻吟,瞬间消失。
下一秒,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从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那一天,几百名在死亡线上徘徊的伤兵,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王悦桐这个名字,随着这批救命药,第一次,在重庆的每一个角落里,被反复提及。
孔祥熙公馆。
财政部长孔祥熙,在他当天的日记里,写下了一段话:
“闻白健生之侄悦桐,自缅北输送巨额药品援渝,解前线燃眉之急。悦桐侄,真乃党国之栋梁,其忠义之心,远胜于前线诸多拥兵自重之将领也。”
军事委员会的会议上。
军政部长何应钦,也罕见地公开表态。
“王悦桐上校,为所有海外将领,树立了一个忠君爱国,无私为公的典范!理应通报全军!”
赞誉,纷至沓来。
而风暴的中心,桂系大佬白崇禧的官邸,一片寂静。
白崇禧看着手下呈上的,一份单独属于他的“孝敬”——整整一箱盘尼西林,还有那封他侄子的亲笔信。
许久。
他嘴角的肌肉,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别人看到的是忠义。
他看到的,是用泼天富贵,买来的一张政治护身符。
他的这个侄子,已经不满足于在缅甸当一个山大王了。
白崇禧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神之泪山谷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他对着身后的心腹幕僚,声音压得很低。
“给兵工署去个电话。”
“斯登冲锋枪,还有六十毫米迫击炮,那两份最简化的图纸,画好了吗?”
幕僚躬身:“健公,已经备好。”
白崇禧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用最快的渠道,送过去。”
“另外,附上一句话。”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告诉他,冬天要来了。”
“该给自己,多备些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