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
李岚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盐水,和一小包金子般珍贵的磺胺粉。
“你……”
“山谷里所有的磺胺,都在这里了。”
王悦桐的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连同我们所有的盐水,大概,只够救活寨子里一半的病人。”
他凑近李岚。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个黑洞,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吐息。
“现在,李医生。”
“难题交给你了。”
“你去告诉他们,告诉那些垂死的克钦人。”
“药只有一半。”
“你,作为一个受过最高等教育的文明人,决定救谁,放弃谁。”
轰——!
李岚的大脑被这句话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让她……去决定谁生谁死?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一百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手里的药包陡然变得千斤重,手掌肌肉痉挛,几乎要握不住。
她抬头,看着王悦桐,看着他脸上那平静到冷酷的表情。
一个念头,清晰而残忍地浮现在她脑海。
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辩论。
他是在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给她上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堂课。
一堂关于选择,关于代价,关于在绝境中,人性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课。
她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包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再也站不住,身体蜷缩着蹲在地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抽噎,死死抱着那个决定生死的小药包。
周围的士兵,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人性,什么叫选择。
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位从美国来的、干净得不像凡人的李医生,身上某种宝贵的东西,正在被他们旅长,亲手捏碎。
王悦桐没有去安慰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李岚的哭声渐歇,他才转身,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工兵营长下令。
“带上你的人,还有所有的石灰,去寨子外面,挖隔离沟!”
“另外,让兵工厂那几个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立刻给我用铜管和铁桶,造简易蒸馏设备。”
“有多少造多少!”
“我要在天黑之前,让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喝上干净的开水!”
工兵营长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是!”
转身,带着人,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王悦桐的命令,一条接一条。
他没有再看李岚一眼。
那个崩溃的女人,这场致命的瘟疫,在他眼里似乎都只是棋盘上的一个落子,无关紧要。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扮演上帝。
他要做那个执笔的判官。
阎王要你三更死,他偏要留人到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