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王悦桐开口。
老头也在打量他。当他看清王悦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和那身松松垮垮、不像个正经军人的打扮时,眼里那点微弱的火光,似乎黯淡了下去。
“你就是这里的头儿?”
老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即便沦为乞丐也抹不去的审视和怀疑。
“不敢当,弟兄们抬举,混口饭吃。”
王悦桐笑了笑,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
“我要看你们的兵工厂。”
老头开门见山,
“尤其是你们造火药的地方。”
陈猛的脸当场就黑了:“你这老头,什么来路?兵工厂是军事重地,你说看就看?”
“让他看。”王悦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但要看,还要好好看。陈猛,把刘师傅也叫上,陪着老先生,好好参观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老头的名字叫孙振邦,原是国内一所知名大学的化学系教授。
战争爆发,学校西迁,他带着几个最得意的学生一路南下,准备取道缅甸去美国。
结果,时局混乱,盘缠被抢,沦落成了难民。
当他看到那份粗糙的“招聘公告”时,本来是不屑一顾的。
但在看到那句“已具备黑火药、无烟火药初步量产能力”时,他那颗已经快要死掉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兵工厂里,机油和热铁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刘师傅被王悦桐硬拉了过来,板着一张脸,看孙振邦的眼神,就跟看一个来砸场子的骗子没两样。
“老先生,这边请。”王悦桐亲自引路,那态度,恭敬得像是领着钦差大臣。
孙振邦也不客气,背着手,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
他先是看了那几台崭新的美国车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就被不屑所取代。
“哼,好马配了烂鞍。”
他一路走,一路摇头。
“这炉子,火温不均,是在炼钢,还是在烧铁水?”
“这布局,乱七八糟,毫无流程可言,早晚要出事故!”
“这通风……简直是在集体自杀!”
他每说一句,跟在后面的刘师傅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些年轻的工匠,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不善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老家伙。
最后,他们来到了角落里那个简陋的火药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