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神之泪山谷的入口,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个人都顶着一双深陷的眼窝,身形干瘦,风一吹就能刮倒。
但他们的眼睛,和普通的难民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麻木和死气。
只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属于知识分子的审视和忐忑。
为首的,正是钱卓然。
他扶着一副用草绳绑着镜腿的眼镜,贪婪地呼吸着山谷里清新的空气,目光在入口处那些荷枪实弹的哨兵身上,飞快地掠过。
森严,但不凶戾。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钱教授,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一个年轻学生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眼前的一切,都和他们想象中的“军阀”形象太过吻合,让他心里发怵。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来的不是挎着枪的士兵,而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为首的,正是李岚。
“欢迎各位来到神之泪山谷。”
李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清晰而温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是这里的医生,李岚。大家一路辛苦了,请先跟我来,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然后去食堂喝点热粥。”
她身后,几个护士抬着几个大木桶,桶里是冒着腾腾热气的米粥和干净的清水。
没有盘问,没有搜身,没有想象中的威逼和恐吓。
第一件事,是看病和吃饭。
钱卓然和他的学生们都愣住了。
他们这群人,在逃难的路上,见过太多丑恶。被抢过,被打过,被当成瘟疫一样驱赶过。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枪口之下,收到了食物和药品。
一个饿了太久的学生,死死盯着那锅白得发光的米粥,喉结剧烈滚动,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呀,我们的‘国宝’们可算是到了。李医生,手脚麻利点,这可都是宝贝疙瘩,磕了碰了,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王悦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依旧是那身扣子只扣一半的军服,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他走到钱卓然面前,上下扫了他几眼。
“钱卓然教授?久仰大名。”王悦桐伸出手,“我是王悦桐,这个山沟的沟长。”
钱卓然推了推眼镜,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王悦桐的手,温暖干燥,很有力。
“王旅长客气了,一群丧家之犬而已。”钱卓然的声音里还端着一丝傲气。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悦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
“在我眼里,各位不是丧家之犬,是凤凰。只不过落了难,毛被拔了而已。”
他指了指山谷深处,那一片片正在建设中的工地。
“我这山谷,就是给各位准备的梧桐树。地方是破了点,但绝对安全。只要各位肯在这里落下脚,我保证,用不了多久,就能让各位重新长出羽毛,一飞冲天。”
这番话,说得粗俗,却又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自信。
钱卓然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军官,试图从他那双带笑的桃花眼里,看出一丝虚伪和算计。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的深处,是一片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