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我问你,一个真正的学者,看到一个全新的,哪怕是荒谬的理论,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那……那肯定是反驳啊!”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对方是错的!”
“这就对了!”
王悦桐一拍大腿。
“一个真正的学者,脑子里装满了知识,但也装满了傲慢。你拿一个他不懂的东西去问他,他会双目赤红,唾沫飞溅,争辩声震得屋顶抖动。这才是读书人。”
他把那四份答卷丢还给陈猛。
“你再看看这几份。彬彬有礼,逻辑清晰,不卑不亢。她们不是在回答问题,她们是在交一份能让老师打一百分的作业。”
“她们在隐藏自己。竭力展现出一副寻常人的样子。”
陈猛身体一僵,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旅长,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咱们的鱼塘里,混进了几条食人鱼。”
王悦桐站起身,伸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既然她们这么喜欢学习,那我就办个学校,亲自给她们上上课。”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深邃的夜空,嘴角微扬,眼底神情让人猜不透。
“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伪装厉害,还是老子的思想钢印更硬。”
第二天,所有知识分子再次被召集到大食堂。
只不过这一次,食堂正前方,多了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旁边还放着几根白色粉笔。
王悦桐晃晃悠悠走上台,依旧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没有穿军装,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裳,两手空空,连张讲稿都没拿。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挥洒书写,笔迹张扬有力,勾勒出四个大字。
幽灵夜校。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解,低语声在空气中散开。
“我知道,大家都是文化人,肚子里墨水比我喝的水都多。让我来给大家上课,很多人心里肯定不服气。”
王悦桐的开场白,一如既往不着调。
“但是,今天咱们不聊物理,不谈化学。咱们就聊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画了一个问号。
“我们,为什么会挨打?”
这个问题一出来,整个食堂瞬间安静。所有人呼吸一滞,心头如遭重击。
这个问题,每个中国人胸膛深处,都压着一份沉重。
一个学历史的学生腾地起身,面庞扭曲,眼底赤红,嗓音颤抖。
“是因为清政府腐败无能,丧权辱国!”
“说得好!”
王悦桐点点头,“但不够根本。”
钱卓然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是因为我们的工业落后,军备废弛。”
“钱教授说到点子上了!但还是没挖到根上。”
王悦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低着头的樱井惠子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因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