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重庆,告诉委员长,告诉何部长——我,王悦桐,已经有了自己造枪造炮的能力。
我,已经是一方诸侯。
你们,还想用一个区区的“政训处”,就来给我套上笼头吗?
王悦桐看着刘承志那张瞬间失血的脸,看着他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底,泛起一丝快意。
他松开搂着刘承志的手,端起自己的酒碗,脸上,是天真无邪的,醉醺醺的笑容。
“哎,刘特派员,你咋不喝了?脸怎么这么白?”
他把酒碗,又往刘承志的嘴边,递了递。
“来,满上,满上!咱们兄弟,今晚,不醉不归!”
刘承志的酒碗,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醉意,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气。
拉制无缝钢管。
这六个字,是他的噩梦。
他不是不懂军事的文官,他很清楚这东西的分量。这是委员长的心病,是整个国民政府工业体系的阿喀琉斯之踵。
有了它,就能源源不断地造出合格的炮管。
有了炮管,就能造出自己的大炮。
有了自己的大炮,一个师,就不再是一个师。它是一个独立的,拥有完整打击能力的军事集团。是一个,国中之国。
王悦桐,这个在他来之前的情报里,被定义为“勇则勇矣,然贪鄙无谋,可控可用”的边境师长,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头披着人皮,正对他咧嘴微笑的巨兽。
“刘特派员,你咋不喝了?脸怎么这么白?”
王悦桐那张醉醺醺的脸又凑了过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股子让人作呕的羊膻味。
“来,满上,满上!咱们兄弟,今晚,不醉不归!”
那只粗陶大碗,又一次,强硬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刘承志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王悦桐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迷离的桃花眼,却从中看到了一丝戏谑和绝对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他闭上眼,像是喝毒药一样,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碗,仰头,将那浑浊辛辣的土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