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王悦桐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打不赢眼前这一仗,就没有后面!这一仗打赢了,咱们去日本人的师团指挥部里吃和牛!”
他一挥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告诉弟兄们,今天!咱们开席!全师上下,从我王悦桐到伙房烧火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天晚上,红烧肉管够!”
这道命令,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瞬间在整个山谷里炸开了锅。
当第一头肥猪被拖出来,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时,无数扇门窗后面,探出了一双双麻木的,充满疑虑的眼睛。
当第二头,第三头……几十头猪排着队被拉到荣誉角斗场的空地上时,士兵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走出营房,聚集在远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堪称败家的一幕。
王大炮拎着他那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光着膀子,站在猪山前面,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都他娘的杵那儿干嘛?没见过师座请全师吃席啊!”
他扯着嗓子吼道,“还愣着干嘛?烧水的烧水,架锅的架锅!谁他娘的今天晚上不多吃三碗,就是看不起我王大炮!”
“吼!”
压抑了十几天的死气,被这句粗野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吼声,彻底点燃了。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拥而上。
整个神之泪山谷,瞬间从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场,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厨房。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烟气,飘散在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最原始,最霸道,最能唤醒生命本能的香气。
它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也驱散了死亡的阴影。
夜幕降临时,上百口大锅围着巨大的篝火一字排开,锅里炖着翻滚的,色泽酱红的红烧肉。
士兵们人手一个大陶碗,排着队,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
就连那些刚刚归顺,还心怀忐忑的三营士兵,也被这简单粗暴的幸福给砸晕了。
他们看着碗里那颤巍巍,油汪汪的大块肥肉,再看看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同袍,许多人没出息地,眼眶都红了。
在以前的部队里,他们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李岚也走出了帐篷。
她站在远处,看着这片粗野、狂放,甚至有些肮脏的狂欢。
士兵们吃得满嘴流油,勾肩搭背,说着荤话,放声大笑。
这场景,和她所受的教育,格格不入。
可她却第一次,没有感到排斥。
她看到一个一营的老兵,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了身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三营新兵,还拍着他的后背,咧嘴笑道:“吃!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子去杀鬼子!”
那个新兵,愣愣地看着碗里的肉,然后,嚎啕大哭。
李岚的心,被再次触动了。
她终于明白,王悦桐在做什么。
这不是一顿简单的饭。
这是一场最高明的收心仪式。
她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