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骚乱,王悦桐回到医疗室。
他脱下沾满尘土与杀伐气的军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脱掉军靴,就那么靠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太累了。
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那种无力感来得磨人。
他看着李岚苍白的睡颜,第一次感到,有些东西,是他那套无往不利的利益计算法,所无法量化的。
他伸出手,想再次探探她的体温,却在半途停住了。他只是那么靠着,紧皱的眉头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手掌无意识地垂下,正好握住了李岚从床沿滑落的手腕。
夜,很深。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岚在混沌中醒来。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握着。她费力地睁开眼,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了让她心跳停顿的一幕。
王悦桐就睡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没有了白天那种算计一切的枭雄模样,也没有了方才镇压骚乱时的冷酷。他就那么靠着,睡得很沉,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他那张总是挂着坏笑的嘴,此刻紧紧抿着,眉头深锁。
李岚的心,被这幅景象彻底融化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握得很紧,那力道,不像是情人的缱绻,更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清晨,天还未亮。
一阵滚烫的热度将王悦桐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李岚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水……好热……”
他伸手一摸,那额头滚烫得吓人!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所有的睡意都消失无踪。
他冲出帐篷,很快又端着盆清水和一瓶医用酒精回来。
他笨拙地拧干毛巾,沾上酒精,开始给她擦拭身体降温。他的动作粗鲁又慌乱,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从容。
“不准死!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他对着昏迷中的李含混不清地低吼,那声音里,满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你死了,这摊子谁给我收拾!那几千张嘴,你让我拿什么喂!你欠我的药还没还呢!不准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忙乱了多久,直到天光大亮,李岚的体温才缓缓降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王悦桐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李岚终于恢复血色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第一次发现,让一个人活下去,比让一个人死去,要难上千百倍。
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医疗室,径直霸占了伙房的小灶。
他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把米淘了无数遍,差点把锅烧干,脸上沾着烟灰,神情却异常专注。
当李岚再次悠悠醒转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王悦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正坐在她的床边。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到嘴边,笨拙地吹着气。
那认真的样子,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王悦桐抬起头,看到她睁着眼,便把碗递了过去,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喝了它。”
李岚看着那碗白粥,又看看他脸上那块滑稽的黑灰,虚弱地笑了。
“我……自己来。”
王悦桐却不理会,舀起一勺粥,直接递到她嘴边,眉头一挑。
“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