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微光刚刚刺破丛林上空的薄雾。
一名侦察营的士兵飞奔至王悦桐所在的山顶观察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因刻意压制而显得短促有力:
“师长,来了!”
“鬼子的运输队,大队人马,离谷口不到五里!”
王悦桐正举着望远镜,闻言只是轻轻嗯了声,身体纹丝不动。
镜片里,一副壮观而诡异的画卷正在展开。
黑压压的牛羊汇成流动的潮水,在山路间蠕动。
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
它们的哞叫和嘶鸣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间形成低沉的共鸣。
驱赶着这庞大兽群的,仅仅是几十名看上去百无聊赖的日军士兵。
他们将步枪背在身后,懒散地挥舞着手里的树枝。
王悦桐缓缓移动望远镜,将视线越过牲畜的海洋,投向队伍的后方。
那里,才是真正的杀机所在。
数千名全副武装的日军护卫部队,以严整的行军队形跟进。
钢盔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刺刀组成的森林随着队伍的行进而起伏。
炮兵推着山炮,辎重部队赶着驮马。
军官骑在马上来回巡视,整支队伍戒备森严,散发着精锐部队特有的肃杀之气。
队伍行至“一线天”的谷口前,停了下来。
一名日军大佐骑在马上,凝视着那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般的峡谷入口。
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的峭壁,阴森的气息从中透出,让人心生寒意。
他抬起手,整个纵队令行禁止,庞大的队伍戛然而止。
“派一整个小队进去,仔细搜索!”
大佐的声音在山谷前回荡。
一队日军斥候迅速脱离队伍,端着枪,以标准的战斗搜索队形,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峡谷的阴影中。
他们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小时,久到后面的士兵开始有些不耐烦。
终于,斥候小队长从谷口跑了出来,一路小跑到大佐马前,立正报告:
“报告大佐阁下,峡谷内检查完毕。”
“两侧悬崖难以攀爬,未发现任何埋伏痕迹,一切正常!”
大佐脸上的疑虑稍减,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道狭窄的青天。
又看了看身后漫长的队伍和急需送往前线的物资。
他不能再犹豫。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
“全军前进!”
命令下达,庞大的队伍重新启动。
黑色的牛羊群如同开闸的洪水,最先涌入峡谷。
它们的不安的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回音交错,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是护卫部队的先头部队。
步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进了这条天然的陷阱。
山顶观察点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王悦桐依旧举着望远镜,冷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峡谷像贪婪的巨蛇,一口口地吞噬着日军的队伍。
人流,马匹,大炮,辎重车,源源不绝地填满了那条狭长的通道。
旁边的陈猛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师长,差不多了,他们四个联队的主力全都进去了!”
王悦桐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望远镜的圆形视界里。
他看到的不是拥挤的日军。
而是峡谷另一端出口处,那几头最先进入、即将走出阴影的领头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不仅要埋葬这支部队,还要完整地缴获那两万头牛羊。
当第一头牛的牛角即将探出峡谷尽头的光亮区域时。
王悦桐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吐出两个字。
“动手。”
信号旗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