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优先带到旁边的临时诊所。
不远处,几十口行军大锅冒着腾腾热气。
负责后勤的军官正指挥士兵给每个新来的人分发米粥和白面馒头。
个满脸风霜的老兵,从刘观龙手里接过那碗滚烫的米粥。
他看着碗里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白米。
又看了看这秩序井然的城市和那些精神饱满的士兵。
他端着碗,还没送到嘴边。
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然后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的哭声像会传染,许多人跟着他一起哭了起来。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绝望、悲伤。
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王悦桐从军官队伍里走出来。
站到人群面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却又带着期盼的同胞。
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欢迎回家。”
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的哭声和嘈杂声,都因为这四个字而安静下来。
人们抬起头。
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将军。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王悦桐继续说道。
“我王悦桐向你们保证。”
“在这里,有活干,就有饭吃。”
“孩子们有学上,生病了有医生看。”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张脸。
“过去你们受的苦,遭的罪,都过去了。”
“在这里,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谁要是敢,我王悦桐第一个不答应!”
短暂的寂静之后。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师长!”
“王师长!”
许多人扔下手里的东西。
当场就要跪下磕头。
却被旁边的士兵们手快地扶住。
“不兴这个!”
士兵们大声地,却带着笑意地对他们说。
“师长说了。”
“在这里,大家都是挺直腰杆做人!”
混在人群里的魏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手里端着碗同样的米粥,却没有吃。
他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在野马镇,他看到的是王悦桐的财力与武力。
而在这里,他看到的。
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东西。
那是民心。
不是靠口号宣传出来的。
不是靠强权压迫出来的。
而是用热腾腾的米粥。
用实实在在的庇护。
用人人平等的尊重。
一点点凝聚起来的。
他看到那些领到食物的难民,没有哄抢。
而是自觉地排着队。
他看到那些重新拿起枪的老兵。
在维护秩序时,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到李岚的医疗队。
在给个得了痢疾的孩子喂药时,脸上没有丝毫嫌弃。
魏明低头,默默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王悦桐亲迎于城外,以米粥、医药安抚流民。”
“其言‘欢迎回家’,四字而已。”
“然万民感泣,欢声雷动,争相叩拜……”
“……此非收拢流民,乃筑国之基石。”
“其所得,非兵员,乃民心所向。”
“观其治下,秩序井然,百废待兴。”
“人人面有希望之色。”
“此景,重庆未有,昆明亦未有……”
“……王之野心,非割据,乃建国。”
“其势,已非重庆所能制。”
当晚,庆祝新成员加入的篝火晚会在建设兵团的营地里举行。
欢声笑语驱散了战争的阴霾。
可这份热闹,很快就被血腥撕碎。
陈猛满身煞气地冲进指挥部。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营连级的基层军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师长!”
陈猛的声音沙哑。
他将两顶带着弹孔和血迹的军帽,重重地拍在王悦桐的桌上。
“巡逻三队的赵二牛和孙小虎,死了!”
“就在城西的小巷里,被人摸了哨。”
“喉咙被割开,手法很利落。”
“是山民狩猎用的弯刀。”
“现场还发现了这个!”
他将片染血的彩色布条扔在桌上。
那是克钦人衣服上的装饰。
“白天烧我们仓库,晚上杀我们兄弟!”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他身后的一名连长也忍不住开口。
“师长,不能再等了!”
“兄弟们都看着呢!”
“今天死的是赵二牛,明天就可能是我们!”
“再不还手,人心就散了!”
“是啊师长!”
“我们不怕死,就怕死得这么窝囊!”
“请师长下令。”
“我们去踏平苏达的寨子,给兄弟们报仇!”
十几名军官群情激奋。
指挥部里的空气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们都是跟着王悦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
兄弟情谊看得比命重。
王悦桐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激动的军官。
而是拿起那顶带着血的军帽。
用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弹孔。
他没有说话。
但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那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种更可怕的、如同冰山在水下积蓄力量的宁静。
他看着眼前的部下们。
这些同生共死的弟兄。
终于开口。
“仇,定要报。”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让所有嘈杂都停了下来。
“但不是现在。”
“也不是用你们想的那种方式。”
“赵二牛和孙小虎的血,不会白流。”
“但是,我们要让敌人的血,流得比我们更多。”
“更有价值。”
“回去,安抚好士兵。”
“告诉他们,把子弹擦亮,把刺刀磨快。”
王悦桐的目光扫过每名军官的脸。
“等待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