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指着沙盘上陡峭的悬崖模型。
“陈团长,你的计划很大胆。”
“但是,让缺乏重武器训练。”
“甚至可以说缺乏正规军事训练的克钦士兵。”
“去执行如此高风险的悬疑攻击任务,是不是太冒险了?”
“悬崖峭壁,即便是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也需要专业的攀登工具和长时间的训练。”
“稍有不慎,他们不是被敌人消灭,而是会自己摔死在山谷里。”
汤普森的质疑很直接,也很符合常规军事逻辑。
他继续说道。
“而且,让他们从上方攻击,一旦暴露。”
“他们将成为山谷下日军的活靶子,没有任何掩体可以保护他们。”
“我认为,更稳妥的办法,是集中所有火力在谷口,打一场正面的歼灭战。”
陈猛听完翻译,没有直接反驳。
他看向汤普森,平静地开口。
“准将阁下,你说的很有道理。”
“按照常规战术,确实应该如此。”
“但我们师长在战前就强调过。”
“对付日本人,不能用他们熟悉的方式去打。”
“我们要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攻击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以为头顶是安全的,我们就从头顶打下来。”
“他们以为丛林是他们的优势,我们就让丛林成为他们的坟墓。”
“这就是我们师长的战术核心。”
说完,他转向穆昂。
不再通过翻译,而是用尽自己所会的词语,加上手势,直接对他说话。
“穆昂队长,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消灭这八百个日本人。”
“更是打给所有克钦族人看的。”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跟着我们独立第一师,就有肉吃,就有安稳日子过。”
“跟着我们,就能把以前骑在你们头上的日本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这一仗,你们要打出克钦人的威风!”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山林,谁才是主人!”
穆昂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脸在煤油灯下显得棱角分明。
当陈猛说完,他看着沙盘上那两道几乎垂直的悬崖模型。
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反而透出兴奋。
他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本族语言,对陈猛说,再由翻译官补充完整。
“陈团长,你放心。”
“我的族人,从小就在这些山壁上爬着长大,我们是山里的猴子。”
“这种悬崖,对我们来说,和平地没有区别。”
“你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动手。”
“我保证,我的弟兄们会像落雨一样,从天上掉到日本人的脑袋上。”
陈猛重重地拍了拍穆昂的肩膀。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再次转向所有军官。
“命令已经明确,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
“很好。现在,部队立刻出发。”
“在凌晨四点前,必须全部进入预设阵地。”
“记住,行动要绝对隐蔽。”
“在第一声枪响前,整个山谷要安静得像座坟墓。”
命令下达,军官们迅速散去。
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化作道道黑色的溪流。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谷的阴影之中。
一团的士兵们用工兵铲挖掘着简易的射击位。
用泥土和树叶将重机枪和迫击炮伪装起来。
克钦防卫营的士兵则检查着身上的绳索和砍刀。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着山壁,寻找着可以攀爬的路径,动作轻盈而敏捷。
整个蟒蛇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变成了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
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陈猛站在悬崖边的临时指挥所里。
用块干净的棉布,慢慢擦拭着自己的勃朗宁手枪。
枪身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他的副官赵一鸣走过来,递上水壶。
“团长,都准备好了。”
“王大炮的侦察营也已经绕到了谷后,切断了日军的退路。”
“这次,这帮小鬼子是插翅难飞了。”
陈猛没有接水壶。
他拉开枪栓,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然后合上。
“这群骄傲的日本人,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他把手枪插回枪套。
“今天,我就亲自为他们,打开地狱的入口。”
天色渐渐发白,山谷里弥漫起浓重的晨雾。
雾气像牛奶一样粘稠,将一切都笼罩在片模糊的寂静里。
一支日军小队的身影,最先出现在谷口的薄雾中。
他们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探着路。
毫无察觉地踏入了蟒蛇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