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悬在半空。
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
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45口径的子弹。
从正上方倾泻而下。
穿透日军士兵聊胜于无的钢盔。
钻进他们的天灵盖。
这种来自头顶的垂直打击。
彻底粉碎了日军最后一点组织能力。
许多日军士兵至死都抱着头。
却不知道子弹到底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他们习惯了在平面上作战。
却从未遭遇过如此立体的攻势。
后方两公里外的观察点。
汤普森准将举着望远镜。
手在不住地颤抖。
镜片里。
那片狭长的山谷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磨坊。
他看到交叉的火线。
看到不断炸开的迫击炮弹。
更看到了那些从天而降。
如同神兵的克钦战士。
“上帝。”
他的嘴唇翕动着。
脸色苍白。
“将军。”
“他们在做什么?”
身边的翻译官也惊呆了。
“这不是战斗。”
汤普森放下望远镜。
声音干涩。
“Thisisaassacre.”
他喃喃自语。
“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
“冷酷无情的屠杀。”
谷底。
一名日军军曹刚刚找到一处岩石凹陷。
他架起掷弹筒。
正试图瞄准山崖上的机枪火力点。
三百米外。
另一侧山崖的树冠里。
一名克钦神射手。
稳定地举起手中的M1加兰德步枪。
通过瞄准镜套住了那个军曹的脑袋。
他屏住呼吸。
手指平稳地扣下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
混杂在战场嘈杂的声音里。
毫不起眼。
那名日军军曹的脑袋。
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
猛地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满墙。
陈猛通过步话机。
向各个单位下达了新的命令。
“各单位注意。”
“我是陈猛。”
“现在开始自由射击。”
“把所有弹药都给我打光!”
“听清楚了。”
“这次我们不接受投降。”
“我要让这八百个鬼子。”
“全部死在这里!”
“用他们的命。”
“告诉所有想来这里撒野的人。”
“踏进这片土地。”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
传到每一个连排级的指挥官耳中。
再通过军官们的嘶吼。
传达给每一个正在扣动扳机的士兵。
战斗开始不到二十分钟。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不是因为日军的抵抗变强了。
而是因为谷底。
已经没有多少能够站立的目标。
残存的日军士兵。
蜷缩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后面。
或者躲在岩石缝隙里。
抱着枪瑟瑟发抖。
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佐藤健司靠在巨石后面。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军服被划破多处。
脸上沾满了硝烟。
和同伴的血。
他看着谷底的一切。
看着他亲手带出来的士兵。
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他的指挥刀掉在地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陈猛放下望远镜。
抓起步话机的话筒。
“一连、二连。”
“准备下去打扫战场。”
“所有活着的。”
“补枪。”
“克钦营的兄弟们。”
“开始清剿那些躲起来的耗子。”
佐藤健司的耳朵里全是轰鸣。
爆炸的余音。
伤兵的哀嚎。
还有他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他从巨石后探出头。
山谷已经变成了屠场。
他所熟悉的、引以为傲的大日本帝国士兵。
像被割倒的稻草。
铺满了谷底的道路。
尸体、装备的碎片和烧焦的泥土混杂在一起。
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这些装备。
这种火力密度。
这种伏击的精确度。
绝不是他情报里那些士气低落的中国败军能做到的。
这支部队。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少佐阁下!我们被包围了!”
副官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半边脸被鲜血糊住,钢盔不知飞到了哪里。
“我们……我们冲不出去了!”
“闭嘴!”
佐藤健司反手给了他耳光。
“帝国的军人。没有冲不出去的阵地!”
他推开副官,站直了身体。
山崖上的火力暂时稀疏下来。
似乎在重新装填,或者在欣赏他们的杰作。
他抓住这个间隙,开始在残骸与尸体间穿行。
“都起来!还活着的人,都给我起来!”
他用脚踢着那些蜷缩在掩体后面发抖的士兵。
“你们是第56师团的勇士!”
“不是等着被宰杀的猪!拿起你们的枪!”
些幸存的老兵。
在他的呵斥下。
慢慢地从麻木中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指挥官。
看到了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求生的本能和长久以来被灌输的服从。
让他们机械地开始聚集。
很快。
佐藤健司身边聚集了百十号人。
这是整个大队最后还能战斗的力量。
“很好。”
佐藤健司环视着这些脸上沾满血污和硝烟的士兵。
“我们中计了。”
“敌人很强。他们的火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没有隐瞒事实,因为现在任何谎言都毫无意义。
“但是。这就能打垮我们吗?”
“就能让我们像懦夫一样死在这里吗?”
他从自己的军服上。
用力扯下了那面缝在胸口的日章旗。
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
他将这块小小的、染着汗渍的旗帜。
紧紧地绑在自己步枪的刺刀座上。
“诸君!看看你们自己!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