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泥泞中停下。
车轮溅起的泥点打在王悦桐的军大衣上。
前方。
周浩的工兵们已经用血肉和钢铁。
在日军布设的雷区中开辟出通道。
几辆被炸毁履带的谢尔曼坦克残骸歪斜在路边。
黑色的浓烟还在向上飘散。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泥土翻开后的腥味。
通过了死亡河谷。
部队的前进速度并未加快。
野人山边缘的丘陵地带。
地形变得复杂起来。
茂密的亚热带丛林和连绵的丘陵。
成了天然的屏障。
先头部队。
陈猛亲自带领的一团。
在一处隘口遭遇了顽强的阻击。
枪声从前方传来。
密集而短促。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发出特有的沉闷声响。
子弹在林间穿梭。
削断了无数枝叶。
一团的攻势被压制在片开阔地前。
士兵们依托着临时挖掘的散兵坑和树木还击。
伤亡报告通过步话机接连传来。
陈猛的声音在电流中透出暴躁。
“师长。”
“鬼子在这里修了永备工事!”
“至少一个加强中队的兵力。”
“火力点配置很刁钻。”
“我的弟兄们冲了两次都没能靠近!”
“伤亡多少?”
王悦桐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拿着望远镜。
观察着远处山坡上若隐若现的日军火网。
“阵亡二十七。”
“伤四十二。”
“鬼子的机枪手都是老兵。”
“打得太准了。”
“停止进攻。”
王悦桐放下望远镜。
“通知炮兵营。”
“五分钟内展开炮击阵地。”
“用炮轰?”
“师长。”
“这地方树林太密。”
“观察受限。”
“炮火不好校准。”
“万一炸到自己人……”
陈猛的话里是顾虑。
“不需要校准。”
王悦桐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过来。
没有温度。
“我就是要让炮弹把那片山坡整个犁一遍。”
“告诉炮兵营长。”
“坐标东经97度32分。”
“北纬25度18分。”
“以此为中心。”
“方圆五百米。”
“进行三轮急速射。”
“我不要什么精准的点杀。”
“我要的是彻底的摧毁。”
“让日本人知道。”
“他们的工事在我们的炮弹面前。”
“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命令传达下去。
后方。
道奇卡车拖拽着一门门M2A1型105毫米榴弹炮。
在泥泞中艰难地进入预设阵地。
炮兵们动作熟练。
在军官的吼声中迅速卸下炮架。
调整方向和高低机。
炮弹被从箱子里取出。
黄铜的弹壳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光。
“开炮!”
炮声隆隆!
大地颤动起来。
十几门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的冲击波将地上的泥水向后吹飞。
炮弹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划破天空。
飞向远处的日军阵地。
第一轮炮弹落地。
剧烈的爆炸在日军阵地掀起。
泥土、树木、碎石和人体组织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
日军用圆木和厚土构筑的机枪掩体。
在105毫米高爆弹的直接命中下。
被整个掀飞。
里面的机枪手和弹药手连同武器被炸成碎片。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炮火覆盖了整个山头。
猛烈的爆炸连绵不绝。
山坡上燃起大火。
浓烟滚滚。
永备工事在持续的轰击下开始崩塌。
藏在里面的日军士兵被活埋或者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炮击停止后。
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耳边持续的嗡鸣和远处树木燃烧的噼啪声。
“陈猛。”
王悦桐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你的人上。”
“清理干净。”
“是!”
陈猛抓起他的汤姆森冲锋枪。
从掩体后一跃而起。
“一团的。”
“跟我上!”
士兵们冲出掩体。
向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山坡冲去。
他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整个阵地已经被炮火彻底翻了一遍。
战壕被炸得残缺不全。
到处都是倒塌的掩体和焦黑的弹坑。
幸存的日军士兵大多精神恍惚。
浑身是血。
在废墟里挣扎。
中国士兵们端着枪。
以战斗小组为单位。
谨慎地向前推进。
汤姆森冲锋枪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哒哒”声。
清理着战壕里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手榴弹被稳稳地扔进还未完全坍塌的地堡入口。
随后的爆炸让里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王悦桐在后方的指挥车旁。
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局。
他看到。
在阵地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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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队残余的日军正在集结。
一名日军军官挥舞着指挥刀。
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试图组织起最后的反冲锋。
那些士兵神情绝望而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