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固城外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风,只有硝烟和尸体腐烂混合在一起的甜腥味。
作为仰光最后的门户,日军第33军残部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们没打算活着离开,也没打算让第一军轻易过去。
先头部队的进攻受阻。
三辆谢尔曼坦克瘫痪在进城的公路上。
履带被炸断,车身冒着黑烟。
不是被反坦克炮击毁的。
是日军伤兵挂满炸药滚进车底炸毁的。
王悦桐跳下吉普车,脚下的军靴踩进暗红色的泥土里。
陈猛正在路边的临时掩体后包扎伤口。
左臂上的袖子被撕开,露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鲜血浸透了半边军服。
“师长。”
陈猛想要站起来,被王悦桐按住肩膀。
“情况怎么样?”
王悦桐看着前方还在冒烟的城区。
“疯了。全他妈疯了。”
陈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惨白,但声音依旧狠厉。
“这帮鬼子根本不躲。他们把伤兵都抬到了第一线。”
“只要我们的步兵靠近,那些断手断脚的鬼子就拉响手雷。”
“每一栋房子,每一堵墙后面,都藏着抱着炸药包的人。”
刚才的一次试探性进攻中,陈猛亲自带队冲锋。
路边一棵看似普通的榕树上,突然跳下来三个日军。
他们身上绑着集束手榴弹,还在半空中就拉了弦。
如果不是警卫员反应快,把陈猛扑倒在弹坑里。
现在陈猛已经是一堆碎肉。
“他们这是在用命换时间。”
王悦桐看着远处那座古老的城市。
日军指挥官显然下达了“玉碎”的命令。
这种打法,常规的步坦协同根本施展不开。
坦克进去了就是活靶子,步兵进去了就是拿命换命。
“按照这个打法,清理完勃固至少要三天。”
陈猛咬着牙,让卫生员把绷带勒紧。
“而且伤兵营会爆满。”
“三天?”
王悦桐冷笑。
“英国人现在就在后面一百公里处晃悠。”
“三天后,他们就该以此为借口,要求接管仰光的防务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招手。
“去,把炮兵团长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炮兵团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师长!”
“你的那些155毫米榴弹炮,还有多少炮弹?”
王悦桐问。
“报告师长,弹药充足。”
“刚才为了赶路,我们把卡车上的备用零件都扔了,全装了炮弹。”
“很好。”
王悦桐指着前方密集的建筑群。
“我不想要这座城市了。”
炮兵团长愣了一下。
“把炮推上去。”
王悦桐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喜怒。
“不用建立阵地,不用计算射击诸元。”
“把大炮给我推到步兵的冲锋线上。把炮口放平。”
“师长,那是重炮……直瞄射击?”
炮兵团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155毫米口径的“长脚汤姆”是远程压制武器。
拿来当突击炮用,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也是极度危险的。
“对,直瞄。”
王悦桐看着他。
“哪里有枪声,就轰哪里。”
“哪栋楼里有鬼子,就把哪栋楼给我抹平。”
“我要让日本人看看,什么叫绝对的火力。”
“是!”
半小时后,勃固的街道上出现了令人战栗的一幕。
十几门巨大的155毫米榴弹炮。
在牵引车的拖拽下,缓缓开进了城区边缘。
炮兵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炮架固定在水泥路面上。
黑洞洞的炮口平伸出去,正对着街道尽头的一座三层砖石建筑。
那里是日军的一个核心火力点,几挺重机枪封锁了整个路口。
楼里的日军显然也看到了这些庞然大物。
机枪子弹打在火炮的防盾上,叮当作响。
“装填!”
炮长挥动令旗。
一枚几十公斤重的高爆弹被推入炮膛。
“放!”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门火炮猛地向后一退。
地面上的灰尘被震起半米高。
没有爆炸声,因为距离太近,声音被巨大的冲击波吞噬了。
那座三层小楼,在炮弹接触的刹那。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撑开。
砖石、水泥、人体,在一瞬间化作了红色的粉尘和碎块。
整栋建筑直接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弹坑和漫天飞舞的尘埃。
刚才还在疯狂扫射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继续推进!”
王悦桐站在后方的指挥车上,放下望远镜。
第一军的士兵们跟在这些钢铁巨兽后面。
不需要精确瞄准,不需要战术穿插。
遇到抵抗,重炮手直接调整炮口,一炮轰过去。
不管是坚固的碉堡,还是藏满死士的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