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柒垂眸看着怀中那件流光溢彩的赤绒襁褓,指尖一遍遍抚过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绒面,眼眶渐渐泛红。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红衣墨发的妖王在她最无助时递来的灵果;想起他在神罚下助他们脱困的身影;想起陨星原上九尾焚天的决绝;想起风雨亭外那道释然离去的背影;想起那枚沉甸甸的九转还魂丹;想起月下对酌后,他对希钰玦说的那句“请务必让她幸福”。
她一直知道,莫樾淩对她的心意,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放下。他只是将那份炽烈的情感,转化为了一种更深沉、更安静、也更无私的守护。
而这份以自身最珍贵的绒毛编织而成的襁褓,便是这份守护最极致的具象。他将自己的一部分——那些积蓄千年、仅此一缕的柔软与温度,毫无保留地献出,不是为了占有,不是为了挽回,仅仅是为了守护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平安长大。
这份情意,太重了。
“妖王殿下他……” 绒柒声音哽咽,努力压抑着情绪,“可有别的话?”
狐族长老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赤色玉简,双手呈上:“殿下另有一言,命老臣转述。”
绒柒接过玉简,注入一丝月华之力。玉简微微发热,随即,莫樾淩那熟悉的声音,在她心间响起,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绒球,恭喜你要当娘了。这孩子有福气,摊上你这么个温柔又倔强的师父,还有那个冰块脸的爹。”
“这襁褓丑是丑了点,本王手艺也就这样,你将就着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只此一件,别指望本王再给你做第二条。”
“好了,不啰嗦了。替本王给那小丫头带句话——虽然她爹是本王最看不顺眼的人,但她娘是本王最想护着的人。所以,她也是本王要护着的小辈。”
“好好养胎。别哭。”
声音戛然而止。
绒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在那片赤绒襁褓之上。泪珠浸入柔软绒毛,竟被那淡淡的妖纹悄然吸收,仿佛连这泪水,也被那份沉默的守护温柔接纳。
希钰玦一直静静站在她身侧,此刻才伸出手,轻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的紫眸凝视着那件襁褓,里面没有半分妒意或不悦,只有深深的、复杂却澄澈的了然与……敬意。
他对着那件襁褓,对着远方万妖谷的方向,微微颔首,低声道:“这份心意,我代女儿收下了。来日……她当亲往万妖谷,向妖王殿下致谢。”
狐族长老深深看了希钰玦一眼,再次躬身:“殿下言,他日小殿下若愿踏足万妖谷,必以最高规格相迎。今日贺礼已送到,老臣告退。”
长老带着侍从,踏着虹桥离去。迷雾重新合拢,桃花源重归寂静。
绒柒依旧捧着那件赤绒襁褓,泪痕未干,嘴角却扬起温柔的笑意。她将襁褓轻轻贴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低声道:“宝宝,你有个很疼很疼你的妖王伯伯。他送的这件小被子,是世界上最柔软、最温暖的东西。等你长大了,娘亲带你去万妖谷,当面谢谢他,好不好?”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温柔与那襁褓中蕴含的善意,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希钰玦将绒柒连同那件襁褓一并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圆满。
窗外,桃花依旧纷飞。海风带着冬日的清寒,却吹不透木屋的温暖。那件赤绒襁褓静静躺在绒柒怀中,流转着淡淡的、温柔的赤光,如同远方那人不言不语、却从未远离的守护。
栖霞桃花源的冬日,因这份跨越山海、穿越岁月而来的贺礼,而更加温润如春。而那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尚未睁眼,便已拥有了三界最温柔的祝福与最坚实的守护——来自爹爹的法则庇佑,来自娘亲的月华滋养,也来自那位红衣墨发、以自身绒毛为她编织第一件衣袍的、骄傲又温柔的妖王伯伯。
这份情意,将如同那襁褓中永不消散的妖纹,在她未来的生命里,化作一抹温暖的底色,让她知道,这世间有人爱她,无关血缘,不问归期,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盼她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