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桃花源的春天,来得格外温柔。
灵桃不知时节,依旧繁花满枝;海风褪去冬日的凛冽,裹着湿润的暖意;灵田中的月华昙结出累累花苞,只待满月之夜齐齐绽放。
绒柒的肚子已如满月般圆润,腹中小生命的动静也愈发频繁有力。守静每日清晨请安时,都会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师父肚皮上,感受小师妹的“拳打脚踢”,然后兴奋地向希先生汇报今日的“战况”。希钰玦总是静静听着,紫眸中漾着淡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然后继续他雷打不动的功课——为妻儿梳理灵气、检查阵法、准备一切所需。
预产之期,将近了。
这一夜,恰逢满月。
月光如银瀑倾泻,将整座岛屿照得亮如白昼。灵田中的月华昙感应到太阴之力,齐齐绽放,洁白的花瓣层层舒展,散发出清冽的、带着丝丝甜意的香气。绒柒在希钰玦的搀扶下,于桃林中缓步而行,享受着生产前难得的宁静。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玦……” 她的声音有些紧,“她……好像要出来了。”
希钰玦的身形瞬间僵直。
---
木屋卧房内,暖玉灯调到最柔和的光晕,安神香静静焚烧。绒柒半靠在特制的产榻上,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希钰玦守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紫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脸,将自身最精纯温和的法则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为她缓解疼痛、补充气力。
守静被安排在隔壁静室待命,负责传递物品和警戒外围。灵兔族那位精通接生的遗老早已被接入桃花源,此刻正在榻边沉稳地指挥。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当绒柒腹中那蓄势待发的小生命,真正开始向外“突破”时——
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纯粹、极其浩瀚的月白色光柱,骤然从绒柒高高隆起的腹部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瞬间穿透了木屋的屋顶,穿透了希钰玦布下的重重守护阵法,穿透了岛屿外围的“幻海迷踪大阵”,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直刺九天之上的明月!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道淡紫色的、蕴含着新生法则与秩序本源的法则洪流,也自那小小躯体中轰然爆发,与月白光柱交缠、共鸣,形成一道螺旋升天的紫月双色光柱,撕裂了桃花源上空万年不变的宁静夜幕!
天地,在这一刻变色。
原本清朗的夜空,骤然涌现出无数厚重的、散发着奇异金紫光晕的云霞。它们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那冲天光柱强行牵引、汇聚,在桃花源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无朋、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绒柒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东海之上,万里无波的平静海面,忽然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深海巨兽、灵鱼、乃至隐修的海族强者,都被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法则共鸣所惊动,纷纷浮出水面,朝着桃花源的方向,发出此起彼伏的、充满敬畏的长鸣!
三界各方势力,神宫观星台、万妖谷天妖殿、联军指挥部、乃至魔域边境的暗哨——
无数道强大的神念、妖识、乃至魔念,同时被这横跨三界、席卷天地的法则异象所惊动,齐齐投向了东海深处那片原本籍籍无名的海域!
“那是……堕神的气息?还有月姬?”
“不对!那是新生的、从未出现过的法则波动!”
“先天神婴!这是先天神婴降世之兆!”
“是谁?谁有此等福缘,孕育出这般逆天的存在?!”
苍玄长老在溯光殿中霍然站起,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莫樾淩在万妖谷深处猛地睁开紫眸,二话不说,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疯狂地向东海方向疾驰而去;就连魔域最深处的万魔殿中,那尊一直沉寂的骸骨王座上,也骤然亮起两道暗红如血的光芒。
“这股力量……那个孩子……” 沧溟的低语,如同毒蛇吐信,蕴含着无尽的贪婪与杀意,“比预想的,还要有价值……”
---
然而,此刻的栖霞桃花源,已无暇顾及外界的任何反应。
绒柒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已浸透了衣衫。她紧紧咬着下唇,忍受着远超寻常分娩的、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撕裂般的剧痛。那两股同时爆发、互不相让的强大力量——月胧珠传承的月神本源,与希钰玦烙印的新生法则——正在她腹中那小小的躯体里激烈冲突、试图融合,却因过于强大与霸道,导致了前所未有的“难产”!
不是孩子不愿出来,而是她体内的力量过于澎湃,在冲破母体的瞬间引发了法则层面的“共鸣风暴”,反而将她自己困在了风暴中心!
“不行……出不来……” 灵兔族遗老的声音开始发颤,她行医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形,“小殿下的力量太强了,她承受不住,大人也承受不住……”
绒柒已无力回应,她只是死死攥着希钰玦的手,指甲陷入他掌心,却浑然不觉。她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晕眩中逐渐模糊,却仍凭着本能,将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一丝丝、一缕缕,渡向腹中那个挣扎的小生命。
宝宝,别怕。娘亲在。
希钰玦的脸色,比绒柒更加苍白。
他的紫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恐慌与失措。他渡入绒柒体内的法则之力,被那新生婴孩引发的共鸣风暴疯狂地排斥、撕扯、消耗,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他能感知到绒柒的生命气息在迅速衰弱,能感知到那个小生命的挣扎与痛苦,能感知到他精心守护了数月的一切,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崩塌。
法则。他掌控着三界最深奥的法则,却在此刻,束手无策。
“柒柒……柒柒!”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嘶哑破碎,眼眶泛红,“你看着我,看着我!别睡,求你……”
绒柒勉强睁开眼,粉眸中已无往日的神采,却依旧努力地、温柔地看着他。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玦……别怕……宝宝……很乖的……”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胸口——那里,月胧珠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如同心跳般的光晕。
“用这个……引导她……别让她……一个人……”
希钰玦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向那枚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血脉共鸣的月胧珠,又看向绒柒苍白如纸却依旧温柔坚定的脸庞,再看向她腹中那个正被两股力量撕扯、痛苦挣扎却依旧顽强求生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