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凡尘仙侣(2 / 2)

希钰玦睁开眼,紫眸平静地望向门口那个笑弯了腰的身影。

“他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毫无起伏。

“他才十四天!” 绒柒笑得直不起腰。

“他是故意的。” 希钰玦重复,低头与儿子那双清澈无辜的紫眸对视,“他在报复我那天让他‘轻些’。”

小希澈眨眨眼。

兔耳欢快地扇动。

希钰玦沉默地与儿子对视。

片刻后,他拿起干净尿布,以一种完成最精密法则推演的专注与严谨,为儿子换上。

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时,他低头,在儿子那对仍在得意摆动的兔耳之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下不为例。” 他低声道。

回应他的,是小希澈响亮的一声:“啊!”

以及,另一股尚在酝酿的、温热的气息。

希钰玦面色微变,迅速将儿子高高举起。

迟了一步。

新换的尿布上,已晕开一朵小小的、嫩黄的……花。

绒柒已笑倒在门边。

希钰玦举着儿子,紫眸望向窗外那片宁静的桃林,望向海天相接处那轮缓缓西沉的落日,望向这茫茫三界、无尽岁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神宫圣子时,曾以为“道”在九天之上,在法则尽头,在无情无欲的永恒孤寂中。

而此刻,他一身狼藉,道袍上残留着儿子的“杰作”,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液渍。

他的妻子笑倒在门边,眼角沁出泪花。

他的儿子在他掌下,正努力地、坚持不懈地,试图用刚换好的干净尿布,再制造一次新的“惊喜”。

他应该感到狼狈。

应该感到无奈。

应该感到——

他低下头,望向儿子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正懵懂无知地望着他的淡紫色眼眸。

那对雪白的兔耳,正愉悦地、无忧无虑地,轻轻摇摆。

他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往日常见的、冷峻的、克制的、几不可察的淡淡笑意。

而是一个真实的、舒展的、毫无保留的、从胸腔深处漫溢而出的——笑容。

绒柒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像是万年冰川在春日彻底融化,像是亘古长夜的苍穹第一次破晓,像是那个曾经背负着整个天道、被无情法则束缚了千年的神宫圣子,终于在此刻——被一泡婴儿的尿——彻底解放了。

“玦……” 她轻轻唤他。

希钰玦转过头,紫眸中笑意未散,温润如月下清泉。

“柒柒,” 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再生一个吧。”

绒柒的脸“腾”地红了。

小希澈在父亲掌下,响亮地打了个哈欠,兔耳软软地垂下来,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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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眠

小希澈入睡,是三界第一难题。

他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那对兔耳却倔强地立着,尖端一颤一颤,仿佛还在努力捕捉周围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绒柒抱着他,在房中轻轻踱步,哼着摇篮曲,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

小希澈的耳朵立着。

守静接过小师弟,学着他娘亲的样子颠着,颠了一炷香。

小希澈的耳朵还是立着。

绒柒无奈,将儿子放进摇篮,轻轻摇动。

小希澈闭上眼。

兔耳缓缓垂下一寸。

绒柒屏住呼吸,放慢摇动的节奏。

兔耳又垂下一寸。

绒柒几乎不敢喘气。

就在那对兔耳即将完全贴服在枕上时——

远处桃林传来一声灵雀啼鸣。

兔耳“唰”地立起,尖端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警觉地转动。

小希澈睁开眼,精神抖擞。

绒柒:

“……”

希钰玦从门外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绒柒趴在摇篮边,面容憔悴,粉眸无神;摇篮里,他的儿子正睁着清澈的紫眸,兔耳愉悦地摆动,毫无睡意。

他沉默片刻,走到摇篮边,俯身,将儿子抱起。

小希澈被转移到父亲怀中,眨巴着眼,有些困惑。

希钰玦没有踱步,没有哼歌,没有摇动。

他只是抱着儿子,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将他轻轻放在自己膝头,然后用掌心——那双曾执掌法则、挥剑斩魔、翻覆风云的手——极其轻柔地,覆住了儿子那对仍在警觉转动的兔耳。

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属于法则本源却已全然无害的柔和光晕。

小希澈的耳朵,被完全拢住了。

绒毛蹭着父亲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包裹着小小的耳廓。

他眨眨眼。

耳朵动了动。

没挣脱。

再眨眨眼。

耳朵软软地、顺从地,贴在了父亲的掌心里。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兔耳在父亲掌心下,极其轻微地、极其慵懒地,轻轻摆动了最后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绒柒趴在矮榻边,看着这一幕,几乎落下泪来。

“为什么……” 她声音哽咽,“为什么我哄了一个时辰他都不睡,你一来他就……”

希钰玦低头,望着膝头那团睡得人事不知、兔耳还紧紧贴在他掌心的银发团子,紫眸中漾开极淡极淡的温柔。

“因为。” 他低声道,声音平静,“他怕我听不见。”

绒柒一怔:“……什么?”

希钰玦没有解释。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护着儿子的耳朵,一手轻轻揽过绒柒,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月华如练,洒满人间。

小希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那对兔耳从他掌心边缘悄悄探出头来,在月光下,极其惬意地、极其满足地,轻轻摆动了两下。

绒柒靠在丈夫肩头,望着儿子那对在梦中也愉悦摇摆的兔耳,忽然轻轻笑了。

“玦,” 她低声道,“我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

希钰玦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和儿子,一并拥得更紧了些。

没有神宫,没有魔族,没有三界纷争。

只有喂奶时的疼痛与甜蜜,换尿布时的狼狈与欢笑,哄睡时的挫败与奇迹。

只有摇篮中那对雪白的、随着梦境轻轻摇摆的兔耳。

只有掌心下那团温热柔软的、均匀起伏的小小身体。

只有身侧这个与他并肩走过了所有风雨、如今又与他一同学习如何为人父母的人。

这是他的凡尘。

这是他的仙途。

这是他的,全部的道。

窗外,月落星沉,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又将有新的狼狈,新的奇迹,新的、被一泡童子尿浇灌出的、笨拙而盛大的幸福。

希钰玦低头,在妻与子的发间,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他闭上眼,与她们一同,沉入这凡尘最温柔、最安宁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