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灰扑扑,沾着血迹和尘土,在他纯粹无瑕、隔绝万法的护身气场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碍眼的污迹。
剧烈的喘息带动着那小东西整个身体都在微微起伏,温度偏高,脆弱得仿佛他意念一动就会化为齑粉。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此处驻足。
或许是方才于无尽星穹推演天道轨迹时,感知到此地有一丝微小的法则涟漪。
但这都不重要。
他该清除这意外的“干扰”。
念头刚起,视线却落在那只紧紧抓住他衣角的小爪子上。
指甲透着点粉,周围覆着一层细软的、脏兮兮的绒毛。
还有那双抬起来望着他的眼睛,颜色是罕见的粉晶色,此刻被水光浸得透亮,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丝……他无法理解,却让他法则核心微微滞涩的哀求。
很奇怪。
他从未在意过任何生灵的形态。
美丑、强弱、洁净或污秽,于他而言皆是表象,终将归于虚无。
但此刻,这“毛绒绒”的触感(即便隔着衣料和护身气场,他似乎也能感知到那种细微的、柔软的质地),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构成了一种奇特的、指向他自身某个未知领域的“信息”。
像是完美无瑕的天道壁垒上,凭空出现的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他尚未理清这细微的异常,后方追击的妖将已然赶到。
三名高大的妖将,裹挟着浓郁的妖气,落在十丈开外的乱石上。
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希钰玦的存在,那无形的威压让他们不敢贸然上前,但贪婪压过了警惕。
“阁下何人?此乃我万妖谷缉拿的要犯,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妖将扬声喊道,目光却死死盯住绒柒,更准确地说,是她紧紧护住的胸口。
希钰玦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分给那些妖将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怀中这只颤抖的、毛茸茸的小生物身上。
那聒噪的声音,打扰了他的“观察”。
于是,他抬了抬眼。
没有光芒闪烁,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三名妖将,连同他们周身翻涌的妖气,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尘埃,瞬间分解、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连同他们站立的巨石,也平滑地消失了一角,断面光滑如镜。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天地间,重归死寂。只有绒柒压抑不住的、细弱的抽气声。
她亲眼看到了那一切。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极致的恐怖让她浑身僵硬,连抓着衣角的爪子都忘了松开。
希钰玦低下头,再次看向她。
清除掉了噪音源,干扰似乎减少了。但衣袍上的污迹,和怀里这团持续散发着微弱热源与颤抖的“毛绒绒”,依然存在。
他应该继续清理。
可是,那层细软的绒毛,在残月余晖下,似乎泛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还有那双眼睛,里面的水光好像更多了,凝聚成珠,悬在眼眶边缘,要落不落。
他静默了片刻。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缓缓抬起。
指尖萦绕着足以令星辰陨落、法则重构的恐怖力量,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迟疑,慢慢地,朝着那只吓坏了的小兔子毛茸茸的头顶,落了下去。
动作生疏而僵硬,仿佛在尝试进行一项完全未知的、复杂至极的仪式。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颤抖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