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发生在仙园的、圣子亲自采集晨曦玉昙朝露喂食兔精的景象,如同在平静(或者说死寂)的神宫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之前任何流言都要汹涌澎湃。
数日后,一次并非正式朝会、但亦有数位品阶不低的神官仙君在场的神事商议间隙,话题不知怎的,便绕到了那只如今已“声名远扬”的兔精身上。
“……不过一介下界卑微生物,毛发污浊,气息驳杂,何德何能居于圣子寝殿,甚至蒙殿下亲自照料?”
一位身着绛紫仙袍、面容倨傲的仙君捋着长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满。
他乃司掌某方天域礼制的神官,素来最重规矩尊卑。
旁边几位仙君闻言,虽未直接附和,但眼神交汇间,也流露出几分深以为然。
圣子殿下此举,实在太过有违常理,有损神宫威严。
恰在此时,希钰玦正从偏殿回廊缓步经过,银发垂落,神情淡漠如常。
他手中并未托着那只兔子,但议论声却清晰地飘入了他的耳中,自然也落入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保持着一段距离的绒柒耳中。
“污秽”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了绒柒的心底。
她猛地停下脚步,粉晶色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下意识地就想将自己藏匿到廊柱的阴影里去,小小的身体因羞耻和难堪而微微颤抖。
这些日子因那朝露而稍稍回暖的心,瞬间又跌回了冰窖。
那绛紫仙君并未察觉希钰玦的到来,见无人反驳,语气更是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卫道者般的义正辞严:
“依我看,此等秽物,留在神宫已是玷污,合该尽早驱离,或投入化妖池中净化,以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并非被人打断,而是陡然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极致冰寒,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周身方寸之地!
那寒冷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透神魂、冻结思维的绝对死寂!
仿佛他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瞬间被从生机勃勃的神宫剥离了出去,投入了万物终结的虚无之中!
绛紫仙君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他想张口,却发现连嘴唇都无法动弹分毫,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万载玄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周身澎湃的仙力在这股寒意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熄灭、凝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格都在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瞬就要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崩碎瓦解!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僵硬的眼珠,对上了一双正平静望着他的、紫色的眼眸。
是圣子殿下!
希钰玦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丝毫怒意,甚至连一丝不悦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那样平淡地看着他,如同看着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