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瑶光台的喧嚣、混乱以及那令人窒息的万千目光彻底隔绝。
然而,那深入骨髓的惊悸,却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绒柒,跟随她一同回到了这片熟悉的、本该让她感到安全的冰冷领域。
希钰玦将她轻轻放在内殿那片由最柔软云锦铺就的软垫上,动作与他平日里的冰冷相比,甚至算得上“轻柔”。
但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敛去的、因杀戮与怒意而残留的凛冽气息,依旧让周遭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绒柒的双脚甫一触及地面,便是一软,险些瘫坐下去。
她勉强用手撑住身下的云锦,指尖深深陷入那柔软的织物之中,却依旧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烈的颤抖。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预期的安宁,反而像是一道闸门,骤然松开了她强行压抑许久的恐惧。
瑶光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失控的潮水,疯狂地冲刷着她的脑海——
那道撕裂祥和的黑影!
那柄直刺眉心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短刺!
那扑面而来的、冰冷的死亡触感!
以及……她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扑向前去的本能!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带着令人牙酸的锐利感,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短刺尖端冰冷的反光,能感受到死亡阴影笼罩下来时,那种连血液都要冻结的极致寒意。
“唔……”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
她猛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暖意,驱散那彻骨的冰冷。
但身体依旧在不听话地微微发抖,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落叶,连带着她身上那件月华长裙的流光,都显得紊乱而破碎。
她抬起眼,粉晶般的眼眸中水汽氤氲,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未散的惊惧,望向站在她身前的希钰玦。
他依旧挺拔如孤峰,银发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紫眸深邃,让人窥不透丝毫情绪。
可正是这份亘古不变的冰冷,在此刻,却成了她混乱世界中唯一可以锚定的坐标。
“圣……圣子……”她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那……那个人……死了吗?”
她问的是那个刺客。
虽然亲眼见到他在希钰玦指间化为虚无,但那画面太过震撼,太过不真实,她需要从他这里得到确认,确认那致命的威胁真的已经彻底消失。
希钰玦垂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因恐惧而缩紧的瞳孔,看着她那不住颤抖的、纤细的身躯。
数据流平静地分析着她的生理状态:心率过高,肾上腺素水平异常,肌肉紧张度超标,符合严重应激反应特征。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个动作让他那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减轻了些许,但也让绒柒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片冰封的海洋。
“嗯。”他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肯定答复,声音依旧清冷,却奇异地没有往日的疏离,“灰飞烟灭。”
四个字,带着绝对的意味,如同最终判决。
绒柒紧绷的心弦似乎因这四个字而稍微松弛了一丝,但那颤抖并未停止。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恐惧:“他……他是冲您来的……对吗?是因为我……我给您惹麻烦了吗?”
这个念头在她看到那短刺直指他眉心时,就已疯狂滋生。
是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才引来了这样的祸事?是不是她成了他的弱点,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希钰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将过错归咎于自身,这是弱者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强大恶意时,常见的反应。
“与你无关。”他否定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蝼蚁撼树,不自量力。纵无你,亦有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