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的日夜在规律的静谧中流转,转眼又至月圆。
这一夜的月亮,格外的硕大圆满,清辉如练,泼洒而下,将连绵的神宫殿宇染上一层朦胧而神圣的银白。
天地间的太阴之力达到了周期的顶峰,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绒柒体内的月神精魄,在这种牵引下,自发地活跃起来,如同沉眠的溪流遇上了春汛,汩汩涌动,带着一种微醺般的暖意流遍全身。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远方有什么在呼唤,心底那份因渴望力量而积攒的情绪,也在这极致的月华下被放大、发酵,亟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惊动正在神殿深处闭目神游的希钰玦,独自一人,凭借着对月华的天然亲和,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来到了神宫边缘一处僻静的所在——镜湖。
镜湖如其名,湖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
漫天星子与那轮巨大的圆月清晰地倒映在水中,天地仿佛在此刻重叠,分不清何处为实,何处为虚。
湖畔生长着些许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灵草,更添几分幽静与梦幻。
绒柒走到湖边,低头看着水中倒影。圆月恰好映在她小小的身影之后,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圈清冷的光轮。
水中那双粉晶般的眼眸,此刻不再只有纯真与怯懦,而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预言的余悸,有对力量的渴求,有对希钰玦沉默守护的感激与愧疚,更有一种不甘永远弱小的倔强。
她想起初次被追杀时的狼狈与绝望,想起琼华宴上那直面死亡的惊险,想起昊墟长老们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更想起希钰玦一次次为她挡下风雨时,那挺拔却孤寂的背影。
“我……太弱小了。”她对着水中的月亮倒影,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弱小的存在,连活下去,都仿佛是一种罪过,会变成别人攻击他的借口。”
湖面倒影里,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不想这样。”她深吸一口气,带着青草与湖水湿润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也注入了勇气。
她抬起小小的爪子,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冰凉的湖面。
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一圈圈荡开,揉碎了月影,也仿佛揉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月亮……你能听见吗?”她仰起头,望向苍穹中那轮真正的、散发着无尽光辉与力量的太阴之星,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我,绒柒,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力量,在这静谧的月下湖畔回荡:
“我愿承受成长路上的一切艰难苦痛,不再畏惧,不再退缩。”
“我愿穷尽此生,追逐力量之光,不为凌驾他人,只为……不再成为软肋与负累。”
“我愿以此身,承载月华,磨砺己心,直至拥有足够的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座冰冷神殿中孤高的身影,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而虔诚,
“——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守护……那份于我而言,重若生命的安宁与……他。”
最后那个“他”字,轻若耳语,却重如誓言,包含了太多她此刻还无法完全厘清,却已深刻骨髓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