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战后余悸(1 / 1)

魔气散尽,死寂重新笼罩小院,却比之前的宁静多了十倍百倍的沉重。月光费力地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阴云,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光,照亮了院中的狼藉:焦黑的痕迹、龟裂的石板、被魔气侵蚀而枯萎的草木,还有……几处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影噬与赤炼的暗红与幽绿的能量残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硫磺混合的气息。

胜利的短暂激动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而真实的战后废墟。

绒柒被希钰玦扶起,倚靠在门边,先前因并肩作战而激荡的热血早已冷却。她的小爪子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院中那些刺眼的痕迹吸引。尤其是当她看到一处青石板上,残留着一小滩粘稠的、仿佛燃烧未尽的黑红色污渍时,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普通的污渍。那是魔血,混合着暴戾魔元与毁灭气息,是她刚才释放的月华之力与希钰玦的神力共同作用留下的“战果”之一。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战斗的余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尽管是邪恶的生命)被强行剥夺或重创后留下的、令人灵魂不适的死亡余韵。

“我……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颤抖得不成样子。粉晶般的眼眸里,先前璀璨的亮光早已被巨大的茫然、后怕和一种陌生的惊悸所取代。她杀“人”了?不,是魔。但那也是活生生的存在……她的力量,真的造成了那样的伤害吗?那种混合着焦糊与腥甜的气味,直冲脑海,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起来。

第一次直面战斗的残酷后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掌握的力量所能带来的真实杀伤,巨大的心理冲击远超之前的恐惧。她不是嗜杀的妖族,也不是以征战为使命的神族,她只是一只渴望安宁、被迫卷入漩涡的小兔子。这种亲手(即使是间接)沾染上毁灭与死亡的感觉,让她纯真的灵魂剧烈震颤,细小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秋叶,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而困难。

就在这时,一只染着淡金色血迹、却依旧稳定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温凉与黑暗。

同时,一股清冽而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希钰玦将她拥入了怀中。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重伤后的虚浮和一贯的僵硬,但那怀抱却异常坚定,将她颤抖不已的小小身躯完全纳入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间,隔绝了院中所有令人不适的景象。

他的下颌抵着她冰凉汗湿的额发,另一只手在她背后,以一种生涩却努力的姿态,轻轻拍抚。

“别看。”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力竭后的疲惫,却有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惊悸的力量,“交给我。”

简单的五个字,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承担的承诺。他将所有血腥、残酷、清扫战场的后续,以及她此刻无法承受的心理冲击,全部揽了过去。

眼前是他掌心微凉的温度,鼻尖是他身上清冽气息混合着的、属于他自己的淡金色血味,耳边是他沉稳(尽管稍显急促)的心跳。院外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和刺目的狼藉,都被他这一捂、一拥,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绒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突如其来的庇护与黑暗中,骤然松懈下来。一直强忍的颤抖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更加剧烈,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她不再试图去看,去思考,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仿佛这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希钰玦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哭泣和颤抖。他冰封的紫眸望向院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她反应的了然与怜惜,有对魔族阴魂不散的冰冷杀意,也有对自己此刻无力彻底清扫、给她一个干净环境的隐痛。

月光终于挣脱云层,清辉再次洒落,却只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院中的血腥与狼藉依旧存在,但在他的怀抱隔绝下,仿佛暂时远去。

战后余悸,需要时间来平复。

而此刻,他给予的黑暗与拥抱,便是她能得到的、最初的庇护与慰藉。

成长的路,注定要沾染风雨,但至少这一刻,他允许她不必独自面对那残酷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