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帮你……”她声音哽咽,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这一次,希钰玦没有推开她。他甚至微微抬起了那只血迹斑斑的手,放在了她面前的矮凳上,默许了她的靠近。
绒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指尖的颤抖和眼中的泪意,开始笨拙却无比专注地为他清理伤口。她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狰狞裂痕周围干涸和新渗出的金色血迹。神血温热,带着淡淡的法则波动,每一次擦拭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弄疼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对待易碎的琉璃。屋内光线昏暗,她不得不凑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扩张,带来持续不断的破坏与剧痛。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混合着清水,一起落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背上。
希钰玦紧闭着眼,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感受到那微凉湿润的触感,感受到她指尖(爪垫)因紧张而轻微的颤抖,更感受到那滴落在他手背上、带着滚烫温度的泪珠。每一滴泪落下,似乎都让他体内那肆虐的痛楚,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抚慰。
清理完手臂上最严重的几处,绒柒打开“九转还玉膏”的墨玉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她用指尖沾取了一些翡翠色的药膏,再次屏住呼吸,极其轻柔、极其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在他那些渗血的裂痕上。
药膏触体微凉,随即化为一股温和却强大的修复之力,试图渗透、抚平那些狂暴的法则伤痕。希钰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显然这个过程同样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她施为。
绒柒一边涂抹,一边忍不住小声地、带着浓浓哭腔和自责地念叨:“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不会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话语破碎而凌乱,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悔恨与心疼。
希钰玦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在她因哭泣而动作不稳时,会微微动一下手指,仿佛在无声地安抚。
屋内昏暗寂静,只有她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和布料摩擦、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窗外是凝固的灰白与绝望的囚困,窗内是染血的伤痕与无声的照料。
气氛低迷得令人窒息。
但在这极致的绝望与伤痛之中,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那是她在为他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眉眼,是她滚落在他伤痕上的灼热泪滴,是他默然承受中无声的纵容与交付。
绝望如同厚重的冰层,封冻了生机。
而这细微的、笨拙的温暖,却像冰层下顽强跃动的火苗,微弱,却执着地证明着存在,证明着彼此。
在这被世界遗弃的囚笼角落,他们拥有的,似乎也只剩下这一点点,由伤痛与泪水浇灌出的、绝望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