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唇舌触碰伤口的细微水声,压抑的闷哼与轻喘,交织成一片暧昧而压抑的、仿佛困兽最后挣扎般的交响。
窗外的灰白“月光”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将这紧密相拥、彼此纠缠、仿佛要嵌入对方骨血的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扭曲、融为一体。
他们在逃避。
逃避那个必须做出的最终抉择——是束手就擒,任神宫裁决?是倚仗妖族,寻求一线生机?还是……在这绝境囚笼中,燃尽最后一丝力量,杀出一条血路?
每一个选择,都通往更深的绝望或未知的凶险。
所以此刻,他们贪婪地攫取着彼此的呼吸、温度、触碰,用这种近乎自欺的亲密,构筑一个短暂的、与外界隔绝的幻觉。仿佛只要紧紧拥抱,只要唇齿相依,只要肌肤相贴,就能将那些冰冷的现实、沉重的压力、恐怖的未来,都暂时隔绝在外。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温暖。
一种明知前方是悬崖,却依旧沉溺于坠落前最后相拥的疯狂。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逃避,终有尽头。
窗外的禁域不会消失,神宫不会放弃,魔族不会罢休,伤势不会自愈。
最终,他们必须面对。
面对抉择,面对厮杀,面对可能到来的……彻底的毁灭或渺茫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漫长如永恒。
希钰玦扣在她脑后的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力道。他手臂的紧绷,也一点点松懈下来,但那环抱的姿态,依旧未曾改变。
他微微偏过头,冰凉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汗湿的额角。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眸,经过方才那场激烈的情潮与短暂的逃避,似乎沉淀下了一些更深的东西。依旧冰封,却不再空茫死寂;依旧深邃,却仿佛燃起了两簇幽暗却执拗的火焰。
他看着她,看着她同样抬起、氤氲着水汽与迷离的眼眸,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够了。”
不是呵斥,不是拒绝。
而是一种暂停,一种从短暂沉溺中抽离、准备重新面对现实的宣告。
绒柒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粉晶般的眼眸中,迷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沉淀下来的、混合着不舍与决然的清醒。
她轻轻从他颈边抬起头,唇瓣湿润红肿,沾染着他的血与她的泪。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逃避的片刻,已经结束。
温暖的幻觉,正在褪去。
冰冷的现实,重新压上肩头。
但他们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场封缄的吻,那段绝望的相拥,如同最炽烈的淬火,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犹豫与隔阂焚烧殆尽,锻造出一种更加紧密、更加坚韧、也更加不顾一切的联结。
现在,他们必须一起,去面对那个无法永远逃避的最终抉择了。
窗外,灰白的禁域壁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黎明将至,黑暗将尽。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