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言尽于此。是选择在清醒中逐渐崩坏、永世沉沦,还是选择斩断孽缘、重获新生……你,好自为之。”
最后一句,带着悠长的叹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缓缓消散。
那道穿透禁域而来的神念传音,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屋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那永恒不变的灰白“天光”,冰冷地映照着希钰玦骤然睁开的紫眸。
那双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但其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旋转,映照着方才传音中那些关于“法则之蚀”、“万载沉沦”、“崩坏”的恐怖意象。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缓缓收紧,手背上那些淡金色的裂痕,因这细微的动作而微微发亮,传来清晰的、如同无数细小冰锥穿刺骨髓般的刺痛与寒意——那不仅仅是大长老描述的恐怖未来,更是正在发生的、无比真实的现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身旁蜷缩着的、对此番私晤一无所知、正望着窗外发呆的绒柒身上。
她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柔软而宁静,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粉晶般的眼眸里映着灰白的天,也映着……一丝属于他的、安静的依赖。
大长老的传音,如同最毒的诅咒,将天道反噬的恐怖具象化,将未来的绝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动之以情(伪装的慈悯),晓之以理(法则的根本利害),诱之以利(重获新生的可能),胁之以害(万劫不复的痛苦)。
堪称完美的攻心之计。
希钰玦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然后,冰封的紫眸深处,那场无声的风暴,渐渐平息、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决绝的……了然与嘲讽。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那番诛心的私晤,不过是过耳清风。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可能。
有些选择,早在她说出“为你”二字时,便已注定。
天道反噬?万载沉沦?
那便……来吧。
至少在此刻,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宁愿清醒地走向那所谓的“崩坏与沉沦”,也绝不愿,在所谓的“新生”里,失去眼前这片……灰白禁域中唯一的、温暖的色彩。
私晤已毕。
攻心,似乎并未见效。
但无形的压力与抉择的阴影,却因此番私下交锋,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地,悬在了这方寸囚笼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