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对,我留下来,救不了他,只会拖累他,让神宫有理由启动那个可怕的刑罚。”绒柒的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跟他分开……或许,真的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莫樾淩的眉头舒展开一些,等待着她最后的决定。
“但是,”绒柒话锋一转,低头看向希钰玦,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能……就这样走。”
“小绒球?”莫樾淩的嗓音微紧。
“您也说了,他伤得太重,可能撑不到神宫来人,或者……撑不到他们决定全力救他的时候。”绒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要留下来,至少……陪他到最后一刻。用我最后一点力量,尽量稳住他的伤。如果……如果神宫在期限到来前找到了这里,带走了他,那……”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喉头的哽咽,“那我就跟您走。去妖界,去‘无涯海’,从此消失。”
“如果……”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果时间到了,他们还没来……或者,他……他没撑住……”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希钰玦那只微微勾着她手指的手,仿佛要从中汲取勇气。
“那我就留下。”她抬起泪眼,看向莫樾淩,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陪他一起。黄泉路远,至少……他不孤单。”
这不是选择生,或选择死。
这是选择,将生的希望(他的生路,自己的生路)押注在渺茫的等待上,同时,也坦然拥抱最坏的结果——共赴湮灭。
她把主动权交给了时间,交给了神宫的反应,唯独没有交给自己的恐惧,也没有交给那条看似最安全、却需要立刻背弃的退路。
莫樾淩怔住了。他设想过她会痛苦,会犹豫,甚至可能会怨恨他逼她做选择,但他没想到,这只看似柔弱、总是被保护的小兔子,骨子里竟有着如此惊人的执着与……近乎愚蠢的勇气。
这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这是情感驱动下,近乎本能的选择——不抛弃,不放弃,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并肩到最后一秒。
他看着她紧紧依偎着希钰玦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生死恐惧的眷恋,忽然间,所有劝说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意识到,有些羁绊,不是理智和生路能够斩断的。他可以用强,现在就可以打晕她带走,但那样得到的,将永远是一个心死的绒柒。
山洞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绒柒压抑的啜泣,和希钰玦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莫樾淩缓缓收回了手,掌心的信标光芒黯淡下去,却没有消失。他深深地看着绒柒,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他站起身,红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略显沉重的弧线,“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让外面的阵法维持到最后一刻。也会……尽量关注神宫的动向。”
他转身,走向洞口,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些。在即将没入藤蔓阴影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绒球,”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绒柒从未听过的、近乎落寞的语调,“如果……如果最后,你改变了主意,或者需要帮助,对着这枚鳞片呼唤我。”
一片泛着淡淡紫光的、边缘圆润的红色狐鳞,轻轻飘落在绒柒身边的石面上。
“记住,无论你最终如何选择,妖界,‘无涯海’,永远对你敞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洞外的特殊振翅声与惑人花香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洞重新恢复了只有风声、水滴声和两人呼吸声的死寂。
绒柒捡起那片温润的狐鳞,握在手心,看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近心口的衣襟内层。接着,她再次俯下身,将脸颊贴在希钰玦冰冷的颈窝,双臂环住他,用自己所有的体温去温暖他。
“我就在这里,”她在他耳边,用气声低语,仿佛怕惊扰了他,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哪里也不去。我们一起等。”
等生机,或者等终结。
时间,在冰冷与相拥中,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