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点,继续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隔开石壁的冰冷。她开始一遍又一遍,缓慢而执着地将自己丹田内那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的、微弱的月华之力,渡入他胸前最可怕的伤口,试图用月光的清润柔和,去中和那顽固的破法剑气,哪怕只能让那毁灭性的能量侵蚀慢上一丝一毫。
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银发,低声哼起一首模糊的、记忆深处的灵兔族安眠曲调。不成章节,却温柔绵长。
她甚至开始对他说话,声音又轻又软,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希钰玦,你要撑住啊……”
“神宫的人……说不定马上就到了。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等你好了……我们……我们再去找个有阳光的小院子好不好?不要禁域里的,要真正的阳光……”
“我以后少吃点胡萝卜……省着点,不把你的院子吃穷……”
“你还没告诉我……你除了看着我,还会想什么……”
“别丢下我……求你……”
语无伦次,夹杂着哽咽,却充满了最纯粹的情感与依恋。每一句,都是她孤注一掷的挽留,也是她与他告别的预演。
时间,在这种近乎凝固的绝望温柔中,一点点爬过。
希钰玦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体温低得像冰块。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紧蹙的眉心,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开了那么一丝丝。那始终勾着她手指的指尖,力道仿佛……凝实了那么一点点。
而绒柒没有察觉,在她倾尽所有心念、情感与力量去维系希钰玦那缕生机时,她心口的位置,那枚月胧珠的虚影(早已与她融合),以及血脉深处沉睡的月神精魄,正随着她“生死一处”的决绝誓言,散发出一种极其内敛、却本质玄奥的辉光。这辉光与她渡出的月华之力不同,它更接近于某种“缘法”或“因果”的力量,丝丝缕缕,缠绕上希钰玦即将崩散的神魂核心。
那是上古月神,司掌“阴晴圆缺”、“姻缘聚散”的一缕神性,在极致的情感与牺牲意念催动下,被无意识引动的微末反应。
它无法治愈伤势,无法补充本源。
但它或许……能在最深的绝望中,系住一缕即将消散的魂丝,加深某种“羁绊”的烙印。
山洞外,禁域灰白的天幕深处,那代表着“净世神罚”正在酝酿的、唯有极高层次才能感知的法则扰动,越来越清晰,如同乌云汇聚,雷霆隐于其中。
十二个时辰的期限,已过去大半。
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相拥的两人,一个昏迷濒死,一个伤痕累累决心赴死,却在这最后的时光里,构筑了一个无关外界风雨、只有彼此体温与微弱呼吸的、短暂而永恒的小小世界。
绒柒抱紧希钰玦,粉晶般的眼眸望向洞口那点微弱的光,眼神平静而悠远。
她已做出选择。
生死一处。
如此,便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