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六月,早已是溽热的天气。周凯站在深圳蛇口的滩涂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推土机在泥泞中轰鸣,工人们挥着铁锹平整土地,远处的脚手架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周司长,这边就是特区的起步区,计划年底前完成‘三通一平’,明年就能引进第一批外资企业。”陪同考察的地方干部指着规划图,语气里满是兴奋,“您看这速度,三天一层楼,咱们都叫‘深圳速度’!”
周凯点点头,心里却感慨万千。上辈子只在新闻里见过的“特区奇迹”,如今就在眼前铺展。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敢闯敢试”的气息,与北方的沉稳相比,多了几分野草般的蓬勃生命力。
考察的日子里,他跑遍了广州、深圳、珠海几个试点城市。在广州的小商品市场,他看到个体户摆着从香港倒腾来的电子表、蛤蟆镜,生意好得挤不开人;在深圳的来料加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正组装着销往海外的玩具,脸上带着对“高工资”的憧憬;在珠海的码头,报关员告诉她,最近出口的轻工业品越来越多,“都是些小玩意儿,却能换不少外汇”。
“这些‘小玩意儿’,才是改革的火种啊。”周凯在笔记本上写道。他想起刚穿越时,连买块肥皂都要凭票,而现在,市场正在悄悄苏醒,像地底的春芽,顶开了坚硬的泥土。
这天傍晚,他刚回到招待所,就接到了一个惊喜
周凯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匆匆整理了一下着装,跟着秘书走进一栋朴素的小楼。客厅里,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周凯同志。在南方转了这么多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必须要动起来了,”周凯定了定神,语气诚恳,“南方的老百姓已经在用脚投票了,个体户、加工厂、小商品贸易,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找活路。咱们要是再不动,就跟不上趟了。”
“哦?那你觉得,该怎么动?”
周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琢磨了许久的想法和盘托出:“我认为,第一步,得用咱们的‘人口红利’打开缺口。组织农民和城市待业人员,生产那些技术门槛低、国外有需求的小众商品——比如玩具、服装、小家电,用成本优势抢占国际市场,先把外汇赚回来。”
“反哺科技。”周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有了外汇,就能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和技术,消化吸收,再搞自主研发。同时,用咱们国内巨大的内需市场做支撑,让企业有底气投入研发——哪怕一开始技术不如人,靠海量的市场需求也能堆出经验,堆出进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简单,干起来难。得打破‘姓社姓资’的争论,得给敢闯的人兜底,得让老百姓看到‘冒险能赚钱’。只要出了第一个万元户、第一个十万元户,后面就会有无数人跟着干。
击着,良久才开口:“很大胆的想法。有点像‘农村包围城市’,先从容易突破的地方下手,再逐步推进。”
他看着周凯,眼神里带着期许:“你把这些想法写成详细报告,尽快呈上来。东北的改革需要思路,全国的改革更需要思路。”
“是!”周凯站起身,心里充满了力量。
从住地出来,夜色已深。南方的夜空比北方清澈,能看到星星在天上闪烁。周凯没有回招待所,而是找了个通宵营业的打字社,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写报告。
他把这些年的思考、南方考察的见闻、对未来的预判,一股脑地写了进去——从如何扶持个体户,到如何规范外资引进;从如何平衡内需与出口,到如何建立科技研发的激励机制;甚至连如何防范“为了赚钱牺牲环境”“技术依赖国外”等隐患,都做了详细分析。
“……我国有八亿农民,两亿城市劳动力,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口红利’。与其让他们窝在土地上、待在工厂里低效劳动,不如引导他们走向市场,让每双手都创造价值……”
“……外汇不是目的,是手段。用外汇换技术,用市场育技术,最终实现‘引进-消化-创新-超越’的闭环,才能真正摆脱‘打工仔’的命运……”
打字机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为一个崭新的时代敲打着节拍。周凯写得入了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放下疲惫的手指。
报告足足写了三十多页,字里行间都是他对这个国家的深情与期盼。他知道,这份报告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为改革的决策者提供一个新的视角,一份来自“未来”的提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报告的封面上。周凯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嘴角露出了微笑。
南方的风,已经吹起来了。而这股风,终将吹遍神州大地,吹开一个波澜壮阔的新时代。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普通人在时代的浪潮中,靠着勤劳和智慧,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推动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繁荣与强大。
他拿起报告,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接下来,就是把这份蓝图,交给那些能让它落地生根的人。
改革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