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秋阳正好,透过故宫角楼的飞檐,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凯牵着秦淮茹的手,慢慢走在石板路上,身后跟着两个便衣警卫,远远地保持着距离。
“上次来故宫,还是钢蛋刚上小学的时候。”秦淮茹看着红墙黄瓦,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时候你刚调进重工业部,天天加班,好不容易休个假,还是我硬拉着你来的。”
周凯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啥委屈。”秦淮茹笑着摇摇头,“你干的是正经事,我跟着沾光还来不及。前几天去菜市场,卖菜的大姐都跟我说,‘你家周主任可是大能人,让咱们用上了便宜电视’。”
周凯笑了。他知道,秦淮茹从不是贪图虚名的人。她要的,不过是偶尔的陪伴,是他平安回家的灯火。可就连这点简单的愿望,他都常常满足不了。
两人走到北海公园的白塔下,租了条游船。船夫慢悠悠地摇着橹,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秦淮茹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红墙绿树,忽然说:“等我退休了,我就回秦家村住阵子吧?我爸妈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他们。”
“好啊。”周凯点头,“等汽车项目落地,我申请休个长假,陪你回去住够。咱们去地里摘玉米,去河边钓鱼,就像刚结婚那会儿。”
秦淮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知道你忙,随口说说的。真等你有空了,指不定又有啥新项目了。”
周凯没接话,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个承诺或许又要落空。汽车项目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容不得半分松懈。
上辈子,韩国正是借着日本产业转移的东风,在八十年代大力发展汽车制造业,创造了“汉江奇迹”。现代、起亚从组装代工做起,用十几年时间跻身世界车企行列。而中国的汽车产业,却因为错过了那个窗口期,长期依赖外资品牌,核心技术始终受制于人。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其实啊,我也不是非要你陪着。”秦淮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你心里有这个家,有我和孩子们,就够了。昨天钢蛋打电话,说他们实验室的机床又突破了新精度,还说‘得让我爸看看,他儿子没给他丢人’——你看,孩子们都懂你。”
周凯望着湖面,眼眶有些发热。是啊,孩子们长大了,懂事了。钢蛋在机械系主攻精密机床,铁蛋在生化领域钻研农业技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赶着这个时代的脚步,也追赶着他的期望。
游船靠岸时,已是傍晚。周凯送秦淮茹回家,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对警卫员说:“去部里。”
办公室里,外贸部的人早已等候多时,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周主任,跟日本丰田、日产的谈判有进展了。”负责人递过报告,语气里带着兴奋,“他们愿意转让部分发动机生产线的技术,条件是我们要采购他们的冲压设备,并且允许他们在华设立合资厂。”
周凯快速翻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核心的发动机设计图纸、电控系统技术,他们还是不肯松口?”
“不肯。”负责人叹了口气,“他们说这是‘看家本领’,最多只能派工程师来指导组装。”
“不行。”周凯把报告拍在桌上,“组装技术我们自己就能搞,要就要全套工艺,从缸体铸造到燃油喷射,一点都不能少。告诉他们,价钱可以再谈,但技术必须给全。否则,我们就去找德国大众谈。”
他心里清楚,日本车企现在正忙着把钱投到房地产,对汽车产业的技术壁垒没那么看重。只要拿捏住他们“急于套现”的心理,不愁拿不到核心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