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天,陈小树来找林闲。
那时林闲正在藏书楼后院练习劈柴——不,应该说是“斩柴”。经过几日的练习,他已不再满足于顺着纹理劈开木头,而是开始尝试控制切口的角度、深度,甚至……形状。
他选了根一尺来长的松木,竖放在垫木上。没有立刻下刀,而是先闭目静立,感受木头的质地、纹理走向,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暗节。然后睁眼,举刀,落下。
刀锋没有直接劈开木头,而是沿着纹理斜斜切入,切入三寸后手腕微转,刀锋在木头内部划出微妙的弧度,最后从另一侧穿出。
“咔嚓”一声轻响,木头分成两半。
但奇特的是,切口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切面光滑如镜,连木纤维都被整齐地切断,没有一丝毛刺。
更惊人的是——被分开的两半木头,每一半都保持着完美的平衡,立在垫木上,没有倒下。
“劈柴熟练度+15”
“当前等级:入门(104/100),满足突破条件”
“是否提升至“熟练”等级?”
“是。”林闲心中默念。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向右臂。他感觉握刀的手更稳了,对木材纹理的感知也更清晰了。再次看向木头时,甚至能“看见”纹理之下更细微的纤维走向,就像看一张纸的内部结构。
“劈柴提升至:熟练(4/500)”
“获得特质:木理洞悉(初级)——对木材内部结构有超常感知能力,可预判暗节、裂纹等隐蔽瑕疵”
“关联领悟:刀诀“一刀,劈柴”理解度提升至67%”
就在这时,陈小树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看见林闲,眼睛一亮:“林师兄!”
林闲收刀:“怎么了?”
“我、我练了!”陈小树激动得脸都红了,从怀里掏出那本油纸包着的册子,“就按这上面的呼吸法,昨晚练了一夜,今天早上……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就是……就是一股暖流!”陈小树比划着,“在肚子里转,然后流到手上,手上就有劲儿了!今天早上劈柴,原来要三斧头才能劈开的木头,现在两斧头就行,而且胳膊还不酸!”
林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小树是四灵根的资质,在宗门评定中属于“下下等”,按理说引气入体都极其困难。但按照无名册子上的呼吸法,仅仅一夜,就有了气感?
这不正常。
或者说,这才是正常的——因为那套呼吸法,本就与现行的“灵根-灵气”体系不同。它更接近《坐忘经》的理念:不依赖外界的灵气,而是开发身体本身的潜能。
“很好。”林闲点头,“继续练,但别告诉别人。”
“我明白!”陈小树用力点头,又压低声音,“师兄,我今早还发现一件事……”
“什么?”
“柴房里有几根木头,纹理特别奇怪。”陈小树比划着,“看着跟普通松木一样,但劈开时,切口处会渗出淡红色的汁液,闻着有股腥味。我问了陈二叔,他说那是‘血纹木’,是后山深处才有的异种,通常用来做符箓的载体,不该出现在柴房里。”
血纹木?
林闲心中一动:“那些木头在哪?”
“还在柴房角落里堆着,陈二叔说先别动,等管事的来查。”
林闲沉吟片刻:“带我去看看。”
**柴房角落里,果然堆着十几根颜色略深的松木。**
表面看与寻常柴薪无异,但林闲拿起一根细看时,发现木纹深处隐约透着暗红色,像是渗入木质的血丝。他凑近闻了闻,确实有股极淡的腥气,被松脂香掩盖着,不仔细分辨很难察觉。
“什么时候送来的?”林闲问。
陈小树挠挠头:“好像是……三天前?对,就是下雨那天早上,有个外门师兄赶着马车送来的,说是后山伐木多砍了些,让柴房先用着。”
“哪个外门师兄?”
“不认识,脸生得很,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林闲放下木头,心中疑云渐起。
血纹木虽不算珍贵,但因其蕴含微弱血气,通常用于制作低阶符纸或某些特殊法器胚材,绝不会被当成普通柴薪分发。而且,此木若燃烧,会释放带有轻微致幻效果的红烟,虽不致命,但长期吸入会影响神智。
是谁,要把这种东西混进柴房?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赵无眠陷害王大锤时用的“蚀骨散”配方。雾隐藤、赤炎果、腐骨草……这些材料若与血纹木燃烧产生的红烟混合,会怎样?
林闲脸色微变。
“小树,”他沉声道,“这些木头,一根都不要用。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别让任何人看见。”
陈小树见林闲神色凝重,也紧张起来:“师兄,这木头……有问题?”
“可能有。”林闲没有细说,“记住,藏好,别声张。若有人问起,就说已经当普通柴烧了。”
“我明白!”
陈小树用力点头,立刻开始搬动那些血纹木。
林闲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眉头紧锁。
赵无眠……已经开始用更隐蔽的手段了吗?
**午时,林闲照例去王大锤那儿。**
刚走进小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我没空!”王大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王师弟,这可是宗门任务。”另一个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百草堂丹炉房缺人手,点名要你去帮忙。这是调令,你看清楚。”
林闲推门进去,只见院里站着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内门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赵无眠。另一人是个方脸青年,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印的纸。
王大锤站在灶台前,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林师弟来得正好。”赵无眠看见林闲,笑容温和,“我正在跟王师弟说,百草堂最近炼制一批‘辟谷丹’,需要熟悉火候的厨修帮忙照看炉火。这可是个好机会,不仅能赚贡献点,还能学些丹道皮毛。”
他顿了顿,看向王大锤:“王师弟,你总不能一辈子在膳堂煮粥吧?总要往上走走的。”
话说得漂亮,但林闲听出了其中的胁迫——不去,就是违抗宗门任务;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王大锤求助地看向林闲。
林闲走到近前,接过那张调令看了看。确实是外门执事堂盖章的正规调令,要求王大锤“即日起至百草堂丹炉房协助十日,不得有误”。
“既然是宗门任务,自然该去。”林闲将调令递还给方脸青年。
王大锤脸色一白。
赵无眠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林闲接着说道:“不过,王师弟这几日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丹炉房乃炼制丹药重地,最忌污秽之气。万一他咳嗽时不小心将病气过给丹炉,毁了整炉丹药,这责任……谁来担?”
赵无眠笑容一滞。
方脸青年皱眉:“病了?可有医堂证明?”
“正要去找医堂开证明呢。”林闲面不改色,“这不,刚要出门,两位师兄就来了。要不,劳烦两位师兄陪我们去医堂一趟?若医堂说无妨,我们立刻就去百草堂。”
赵无眠盯着林闲,眼中寒光闪烁。
医堂那边,他当然没有打点。若真去了,林闲只要让王大锤装得像些,医堂的大夫绝不会冒险让一个病人进丹炉房。
僵持片刻,赵无眠忽然笑了:“既然王师弟身体不适,那就算了。调令我先带回去,等王师弟病好了再说。”
他深深看了林闲一眼:“林师弟,你总是……这么会为别人着想。”
“分内之事。”林闲躬身。
赵无眠不再多说,带着方脸青年转身离去。
等两人走远,王大锤才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门槛上:“吓、吓死我了……林师兄,你真要去医堂开证明?”
“当然要去。”林闲扶起他,“你现在就去医堂,找李大夫——就说夜里受了凉,咳嗽、头疼、浑身乏力。记住,要咳得真一些,但别太过。”
“可、可李大夫要是看出来……”
“他不会细看。”林闲摇头,“外门弟子装病逃避任务的事多了,大夫们心知肚明,只要不是太离谱,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
他顿了顿:“赵无眠不敢真去医堂对质。他这调令来得蹊跷,恐怕是走了特殊门路,见不得光。”
王大锤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那十天后怎么办?他肯定还会再来!”
“十天后再说。”林闲眼中闪过一丝光,“十天后,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下午,林闲回到藏书楼时,周老执事正站在门口等他。**
“赵无眠去找你那个朋友了?”老执事开门见山。
林闲点头:“用调令逼他去百草堂,被我暂时挡下了。”
“意料之中。”周老执事推了推眼镜,“那小子办事,向来是明暗两手。明的走不通,就该来暗的了。”
他转身走进藏书楼,林闲跟了进去。
楼内光线昏暗,周老执事走到西侧那排“内容古怪”的书架前,指了指最上层:“那里有本《南疆毒蛊录》,第三十七页,记载了一种‘昏睡蛊’的炼制方法,需要用到‘血纹木灰烬’作引。”
林闲心中一凛:“执事知道血纹木的事?”
“柴房那点动静,瞒不过我。”周老执事淡淡道,“血纹木混进柴房,若真烧了,产生的红烟配合某些药物,可让人陷入昏睡,任人摆布。这是南疆蛊师常用的手段。”
他看向林闲:“赵无眠的师父,百草堂的孙长老,年轻时曾在南疆游历过三年。”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很明显。
赵无眠不仅懂毒,还懂蛊。若王大锤真被弄去百草堂,恐怕不止是“意外”那么简单。
“多谢执事提醒。”林闲沉声道。
“提醒没用,得想办法。”周老执事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峰,“你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除非……你能让他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
“如何让他顾忌?”
“要么,你有他忌惮的背景。”周老执事顿了顿,“要么,你有他看不透的实力。”
背景,林闲没有。
实力……他如今只是个“凡人”。
但,真的只是凡人吗?
林闲握了握拳。
**傍晚,林闲没有回木屋,而是去了后山一处更僻静的峡谷。**
这里有一道小瀑布,水流从三丈高的崖壁上冲下,在下方水潭中激起白色浪花。水声轰鸣,雾气弥漫。
林闲站在水潭边,看着那道瀑布。
他要练习“断水”。
不是断溪流,而是断瀑布。
这几乎不可能——瀑布的势太强,水量太大,冲击力太猛。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刀意,别说打断,连靠近都困难。
但林闲想试试。
他不为真的斩断瀑布,只为在极限压力下,逼出自己对“势”更深层的理解。
他闭上眼,运转《坐忘经》,进入云海观想状态。
脑海中的云海翻腾,四象光晕流转。而这一次,他将意识集中在“顽石-月华”上——顽石坚韧,月华柔韧,正是以柔克刚的意象。
然后,他睁眼,举刀。
没有劈向瀑布,而是对着瀑布底部冲击水潭的那一点。
那里,水流从高处落下,动能最大,但也是势最“刚”最“直”的地方。若能在这里切入一丝干扰,或许就能让整个瀑布的势产生微妙变化。
林闲深吸一口气,将“听势”提升到极致。
瀑布轰鸣声在他耳中分解成无数层次:水帘撞击岩石的爆裂声,水流相互挤压的摩擦声,水珠飞溅四射的破空声……
而在这些声音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间隙”。
那是两股水流交汇时,因流速差异产生的短暂真空带。这间隙只存在一刹那,但若刀够快、够准,就能切入其中。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