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坪的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时,第二日的会议已然拉开帷幕。**
与昨日高层博弈、定调方向的宏观讨论不同,今日的议程直指学宫建设的“血肉筋骨”——**课程体系设置、师资认证标准、学员招收与考核机制、以及最敏感的资源分配细则**。每一项都牵扯到各方的核心利益与理念主张,会场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暗流涌动。
清虚真人依旧主持,但今日他更多时候将话语权交给各专业委员会(筹)的召集人。首当其冲的,便是“教学评审委员会”的课程设置议题。
主持此议题的,是琉璃仙宗的清仪真人。她将一枚玉简置于法坛中央,灵光投射出一幅复杂的课程框架图。
“诸位,此乃教学评审委员会初步拟定的‘道法交流学宫’基础课程框架。”清仪真人声音温婉却清晰,“框架分三大板块:**‘大道根基’、‘法理技艺’、‘心境实践’**。每板块下设若干门类,门类下为具体课程。此框架旨在兼顾传承与创新,体系性与选择性。今日需议定者,乃各门类核心课程目录、选修课程准入标准,以及……各派所提供课程之认证与优先级。”
她话音刚落,天衍派席位上一名长老便起身发言:“清仪真人,框架甚好。然老夫以为,‘大道根基’板块,当以我北境主流正道心法为核心,如《青云正气诀》、《天衍周天功》、《凌虚剑心篇》等,必须列为必修核心课。此乃传承之基,不可动摇。”
此人乃天衍派传功长老赤岩,性格古板,威望颇高。他一开口,便直接要确立传统心法的“必修”地位,意图从课程源头巩固传统势力的主导权。
“赤岩道友所言,乃老成持重之见。”一位依附天衍派的世家家主立刻附和,“根基不稳,地动山摇。学员入得学宫,首要便是夯实正统根基,岂能本末倒置?”
这话隐隐指向逍遥学宫那些“非主流”的心性修养课程。
“老夫以为不然。”出声反驳的是百巧门门主孙不器,他昨日已公开支持逍遥学宫,今日更是有备而来。“‘大道根基’固为重要,然何为‘根基’?岂能限于吐纳炼气、运转周天?心性之纯、意念之坚、对天地万物的感悟,莫非不是根基?逍遥学宫之《自然感应篇》、《闲适九要》,于锤炼心性、稳固道心颇有奇效,我门下数名卡在瓶颈多年的弟子,修习后竟豁然开朗。此类课程,为何不能列入‘根基’板块,甚至作为某些心性不稳或道途迷茫者的‘必修’或‘强荐’课程?”
孙不器以实际案例说话,更有力。
赤岩长老脸色一沉:“孙门主,心性修养固然重要,但终究是辅助。真正的根基,在于法力积累、在于功法理解!岂可混淆主次?若将那些……嗯,别出心裁的养心法门与正统心法并列,恐会误导后学!”
“赤岩长老此言,晚辈不敢苟同。”这次站起来的是林闲。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晚辈以为,讨论‘主次’之前,需先明确学宫之目标。若目标仅是培养‘战力强大’的修士,那传统心法自然是核心。但若目标是培养‘道途宽广、心性圆融、能适应未来多变之局’的修行者,则‘根基’的定义,理当拓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魔劫之痛,犹在眼前。心魔侵蚀、道心崩溃,往往非因法力不足,而是心性有缺、认知偏执。我逍遥学宫提供的《自然感应篇》等,正是从源头上补足此缺,让修士更清晰地认识自我、更平和地看待大道。此非辅助,而是另一种维度的‘根本’。建议教学评审委员会,可设立‘多元根基模块’,允许学员根据自身情况,在传统心法、心性修养、甚至特定技艺基础(如百巧门的‘匠心初识’)中,选择至少一项作为‘核心根基课’进行深度学习。其余可作为拓展选修。如此,既尊重传统,又包容创新,更符合因材施教之理。”
林闲提出的“多元根基模块”和“因材施教”理念,让许多代表陷入思索。这方案没有完全否定传统心法的地位,但给了其他体系同等的“核心课”可能,极具灵活性和包容性。
清仪真人眼中闪过赞许,看向清虚真人和其他几位大派代表。
紫云真人捻须笑道:“林小友此言,深得教育三昧。百花齐放,方能春色满园。老夫赞同设立‘多元根基模块’。”
寒松真人略一沉吟,也微微颔首:“可。但传统心法模块,需确保深度与体系性。”
凌虚剑宗也松口了。
清虚真人见状,一锤定音:“既如此,‘大道根基’板块,便按‘多元模块’思路调整。具体模块设立、课程认定、以及模块间学分互认细则,由教学评审委员会在十日内拿出详细方案,再行审议。下一项,法理技艺板块课程准入标准。”
这一项,争议相对较小,主要围绕一些偏门、冷门或者可能涉及禁忌的技艺(如某些驭鬼、血祭相关的偏激法门)是否允许进入学宫课程目录。最终达成共识:设立“技艺伦理审查小组”,对所有申请课程进行审核,确保不违人伦正道,不具极大失控风险。至于主流与非主流,则鼓励百花齐放。
真正的**火药桶**,在第三项——“资源规划委员会”提出的《学宫初期资源分配与贡献点体系试行方案》。
这份方案,明显借鉴了逍遥学宫的贡献点思路,但更加复杂,试图量化各派在“实物资源”(灵石、矿产、药材、法宝等)、“非实物资源”(功法典籍、技艺传承、师资人力、管理智慧等)以及“特殊贡献”(如提供关键信息、解决重大难题、创新性理念输出等)上的投入,并以此为基础,分配学宫建成后的使用权、话语权以及未来收益(如学宫产出的研究成果、培养的优秀学员带来的声望等)。
天衍派烈阳真人亲自下场。他死死盯着方案中关于“特殊贡献”和“非实物资源”评估的部分,尤其是其中将“理念与模式创新输出”列为高权重贡献项的条款。
“荒唐!”烈阳真人声音冰冷,“实物资源,看得见摸得着,可度量易分配。功法典籍,亦有品阶可循。唯独这‘理念输出’、‘模式创新’,虚无缥缈,如何量化?权重还如此之高!莫非有人空口白话,就能抵得上我天衍派万载积累的灵石矿脉?此等方案,简直是为某些巧言令色之辈量身打造,置实干贡献者于何地?!”
他这话几乎是直接指着林闲的鼻子说了。将逍遥学宫赖以立足的“理念创新”贬低为“空口白话”。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烈阳真人在核心利益上的反扑。
资源规划委员会的召集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散修前辈,道号“明心先生”,以处事公允着称。他缓缓开口:“烈阳道友息怒。方案草案,本为抛砖引玉。‘特殊贡献’量化确为难点,但绝非无法操作。例如,‘理念创新’一项,可考察其是否形成完整理论体系、是否有成功实践案例、是否得到一定范围内同道认可、是否对学宫建设或修士成长产生可观测的积极影响等。逍遥学宫之贡献点体系,本身便是可观测、可复制的‘模式创新’,其运行两月之数据与效果,便是最好证明。此贡献,如何不能量化评估?”
明心先生不偏不倚,以事实为依据。
烈阳真人却嗤之以鼻:“数据?效果?区区两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我天衍派为北境镇守边陲千年,击退魔物大小七百余次,陨落弟子过万!此等牺牲与贡献,难道不比什么‘体系创新’更实在?按此方案,莫非我派还需用弟子性命换来的功绩,去和别人的‘新点子’比权重?”
他搬出了天衍派的历史功绩和牺牲,一下子将争论抬到了道德和情感的高度。许多原本中立的代表,闻言也露出肃然之色。天衍派镇守边陲,确有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