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回到你们的岗位!”
一名团级政治委员跳上一个弹药箱,声嘶力竭地喊道,同时挥舞着手枪,“动摇军心者,以叛国罪论处!立刻执行命令!”
基层军官和政委们铁青着脸,用吼叫、推搡,甚至枪托,强行将骚动压制下去。
他们心里同样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但军人的纪律和对政治委员的恐惧,让他们只能选择服从。
秩序在武力的强制下暂时恢复了,但那是一种脆弱的、布满裂痕的秩序。
费久宁斯基和克谢诺丰托夫站在指挥部残破的窗口,看着外面混乱又逐渐被强行归整的场面。
两人都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绝望。
“开始吧!”
费久宁斯基的声音干涩,“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命令被迅速执行,或者说,是被机械地执行着。
所有无法携带的重型装备,包括仅存的几门火炮和装甲车,被集中在一起。
一声沉闷的爆炸后,钢铁的残骸在雪地中燃烧,升起的黑烟像是为这支军队举行的提前葬礼。
重伤员的安置是最为头疼的。
有限的药物和食物被分出一部分,留给那些无法行动的同袍。
他们被抬进波亚尔科沃镇上一些相对完好的民居里,士兵们沉默地做着这一切,不敢去看那些伤员们或哀求的眼神。
一小时后,一支混乱,士气低落的队伍,勉强集结起来,踏上了通往东方的公路。
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拖着沉重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中。
马车和少数还能发动的卡车上挤满了必要的补给和轻伤员,但更多的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
行军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减员。
并非仅仅因为寒冷和疲惫。
离开波亚尔科沃不到十公里,第一起逃亡事件就发生了。
两名士兵趁着夜色和队伍的混乱,悄悄溜出了行军队列,钻进了路旁的森林,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带队军官发现后,举枪瞄准,但最终还是没有扣下扳机。
他回头看了看队伍前方司令员们的背影,默默地放下了枪。
这像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断有人消失。
有时是一个两个,有时是三五成群。
他们抛弃了武器,带走了身上仅有的一点口粮,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去做俘虏的命运,而不是眼前这条清晰的死亡之路。
克谢诺丰托夫骑着马,走到同样骑在马上的费久宁斯基身边,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又跑了十几个……三团的,底下的人请示是否派人去追。”
费久宁斯基目光直视着前方被冰雪覆盖,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嘴唇动了动。
“追?用什么追?追回来又能怎么样?”
“枪毙他们吗?那只会让更多人崩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漠然。
“随他们去吧,能跟上来的,就跟着。”
“跟不上的……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