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简洁,赵珩正靠坐在榻上,披着外袍,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之前密室中为他疗伤的中年人侍立在一旁,正收拾着药箱。
“坐。”赵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晚月依言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王爷……受伤了?”
“小伤。”赵珩淡淡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这话意有所指。林晚月垂下眼:“学生只是闻到血腥味,又见王爷脸色不好,故而猜测。”
赵珩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而是转向中年人:“青阳,你来说吧。”
中年人躬身应下,转向林晚月:“林小姐,在下青阳,青阳真人之徒,也是王府的医师。”
林晚月这才仔细打量此人——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普通,但眼神清亮,与青阳真人有七分神似。原来他是真人的弟子,难怪医术如此高明。
“今夜悦来客栈之事,想必小姐已有所耳闻。”青阳缓缓道,“王爷亲自去查,遭人暗算,中了蚀骨散之毒。所幸毒性未深,已无大碍。但暗算之人……用的是军中的弩。”
“军中弩?”林晚月心头一震,“何人如此大胆?”
“这正是问题所在。”赵珩接口,“军械管制森严,每一把弩都有编号,领用需登记。但今夜所用的三把弩,编号对应的记录显示,它们应该在三年前就已报废销毁。”
“有人私藏军械?”
“不止私藏。”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能拿到已‘销毁’的军弩,还能训练出使弩的死士——此人在军中的势力,恐怕不小。”
林晚月想起灵犀印感知到的画面:“王爷说那些死士像是边军出身?”
赵珩和青阳对视一眼。
“你如何知道?”赵珩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晚月知道瞒不过,索性半真半假道:“学生……能感知到一些模糊的信息。方才在院中,隐约感觉到有杀气残留,那气息……与边军有些相似。”
这解释牵强,但赵珩并未深究,只是道:“你的感知没错。那些人的招式路数,确实有边军的影子,但又混杂了江湖手段。像是专门培养的,用来做脏活的死士。”
专门培养的死士……私藏军械……幽冥铁交易……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有人在暗中蓄养私兵,囤积兵器,图谋不轨。
而幽冥铁,正是炼制精良兵器的关键材料。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林晚月问。
“将计就计。”赵珩道,“既然他们想让本王‘闭门养伤’,那本王就如他们所愿。这三日,肃王府会闭门谢客,本王也会‘病重不起’。”
“然后呢?”
“然后……”赵珩看向青阳,“就需要有人替本王去查一些事了。”
青阳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林晚月:“这是司天监的通行令。明日,林小姐可持此令去司天监,找我师父。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林晚月接过令牌。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星图,背面是“司天”二字,入手沉甸甸的。
“学生需要做什么?”
“去查一面镜子。”赵珩缓缓道,“三十年前,司天监曾监制过十二面‘窥天镜’,用以观测星象。其中三面流落民间,至今下落不明。而悦来客栈的胡老板,在成为客栈老板之前,曾是司天监的工匠。”
镜中花,水中月。
窥天镜。
林晚月忽然明白了:“王爷怀疑,胡老板临死前那句话,与窥天镜有关?”
“不只是怀疑。”青阳接口,“家师夜观星象,发现天枢星近日异动频繁。而天枢星对应的,正是十二面窥天镜中的‘天枢镜’。此镜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三十年前的悦来客栈——那时客栈还不叫悦来,而是一家古玩店。”
三十年前,悦来客栈还是古玩店。
三十年前,清虚道人下山失踪。
三十年前,窥天镜流落民间。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林晚月握紧手中的令牌:“学生明日一早就去司天监。”
“不急。”赵珩道,“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去时,带上春絮,她会武功,可护你周全。”
这是要派人监视,也是要保护。林晚月心知肚明,却也只能应下。
离开赵珩的院子时,天色已蒙蒙亮。
雨后的清晨格外清冷,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林晚月走在回廊上,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思绪翻涌。
从穿越至今,不过数月时间,她却已卷入如此深的旋涡。朝堂争斗,江湖恩怨,玄门秘辛,还有她身上的灵犀印……这一切如同蛛网,将她牢牢缠住。
而网的中心,似乎总与“镜”有关。
回到锦瑟轩,秋露已经备好热水。林晚月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衣裳,坐在镜前梳头。
铜镜中,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她伸手触碰镜面,低声自语:“你究竟是谁?我又究竟是谁?”
镜中没有答案,只有倒影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洒入,照在镜面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在那光晕之中,林晚月似乎看到镜中倒影的眉心,那枚朱砂印记微微亮了一下。
但当她定睛再看时,一切如常。
是错觉?还是……
她不敢深想。
“小姐,早膳备好了。”秋露在门外道。
“就来。”林晚月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离开。
镜面恢复了平静。
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涌动。
就像深潭之下的暗流,表面无波,内里却已暗潮汹涌。
而司天监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青阳真人知道多少?窥天镜又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问题,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
又或许,答案本身,会引出更多的问题。
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