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丞相府送来请柬,说是林老夫人想念孙女,希望林晚月回府参加家宴。
请柬是林晚晴亲自送来的。她今日穿着浅紫襦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温婉依旧,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忧虑。
“四妹,祖母真的想你了。”林晚晴握着林晚月的手,“前几日家宴你没来,祖母念叨了好几次。这次特意让我来请你,你可一定要回去。”
林晚月看着她眼中的恳切,心中犹豫。赵珩叮嘱过她不要离开王府,但祖母相邀,若不去,未免不孝。
“三姐,我……”她正要婉拒,眉心忽然一热。
灵犀印自行运转,天玑星微微颤动。一股模糊的感知涌入脑海——林晚晴在说谎。
不是全部说谎,但至少有一部分不是真话。
林晚月心头一凛。她催动“观心术”,仔细感知林晚晴的心绪。
紧张,愧疚,还有……恐惧。
三姐在恐惧什么?又为何愧疚?
“三姐,”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真的是祖母想我?还是……有人让你来请我?”
林晚晴脸色微变,强笑道:“四妹说笑了,当然是祖母想你。我还能骗你不成?”
但她的心绪波动更剧烈了。
林晚月确定了。这次家宴,有问题。
“三姐,”她看着林晚晴的眼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若是有人逼你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
林晚晴眼中泛起泪光,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没有……没有人逼我。四妹,你就回去吧,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抓住林晚月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冰凉。
林晚月心中复杂。她能感觉到,林晚晴是真心希望她回去,但那背后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
“三姐,你先回去。我考虑一下,晚些给你答复。”她最终道。
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头:“好……那我等你消息。”
送走林晚晴后,林晚月立即去见赵珩。
书房里,赵珩听完她的叙述,眉头紧皱:“你怀疑这是个圈套?”
“三姐的心绪很复杂,有愧疚,有恐惧,显然是被迫的。”林晚月道,“但她又不肯说出实情,说明逼她的人,让她非常害怕。”
“陆明修。”赵珩冷冷道。
林晚月一愣:“他?”
“陈砚前日去见了陆明修。”赵珩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份密报,“影卫盯梢发现,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陆明修就去了丞相府,见了你三姐。”
难怪。
陆明修被赵珩打断肋骨,怀恨在心。三皇子利用这一点,让他去逼迫林晚晴。
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引她出王府?
“若真是圈套,你去不得。”赵珩道。
“可若不去,三姐怎么办?”林晚月担忧道,“她显然是被胁迫的。若我拒绝,逼她的人可能会伤害她。”
赵珩沉默片刻,道:“那就将计就计。”
“王爷的意思是……”
“你去,但本王会做好万全准备。”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想动手,那就让他们动。正好,本王可以借此机会,揪出幕后之人。”
“可这样太危险了。”林晚月摇头,“他们既然设局,必然做了充分准备。王府到丞相府这段路,最容易下手。”
“那就让他们以为得手了。”赵珩忽然道。
林晚月一怔:“王爷是说……”
“影卫中有一人精通易容术,身形与你相似。”赵珩道,“让她假扮你,坐你的马车去丞相府。而你,扮成侍女,坐另一辆马车,暗中随行。”
“调虎离山?”
“对。”赵珩点头,“他们的目标是抓你,必然会袭击马车。等他们动手时,影卫会将其一网打尽。而你,可以安全抵达丞相府,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计划很周全,但……
“那个假扮我的影卫,会不会有危险?”林晚月问。
“影九武功不弱,且有其他影卫保护,不会有事。”赵珩道,“倒是你,到了丞相府后,要处处小心。本王会派影二暗中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随机应变。”
林晚月想了想,最终点头:“好,就这么办。”
当日申时,两辆马车从肃王府驶出。
前一辆是林晚月的专用马车,青色车帘,车角挂着“肃”字灯笼。车内坐着的,是易容成林晚月的影九。
后一辆是普通的青布小马车,不起眼地跟在后面。车内,林晚月穿着侍女衣裳,脸上涂了些暗粉,看起来像个普通丫鬟。春絮陪在她身边,也是一身侍女打扮。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向丞相府。
林晚月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凝神。她催动灵犀印,将感知范围扩大到最大。
方圆百丈内,所有人的心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大部分是普通百姓的日常思绪,但有几处异常——
左侧屋顶上,两个心跳极缓,呼吸绵长,是练家子。他们的心绪充满杀意和专注,显然在等待什么。
右侧巷口,三个伪装成小贩的男子,眼神时不时瞟向马车,手按在腰间。
前方拐角处,还有一群人,心绪更加复杂,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丝……愧疚。
林晚月心中一沉。看来,埋伏的人不少。
她正要提醒车夫,马车已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就是这里!
几乎在同时,左侧屋顶上两道黑影凌空扑下,直取前一辆马车。右侧巷口的三个“小贩”也同时出手,袖中射出数道寒光,全是淬毒的暗器。
“有刺客!”车夫惊呼。
前一辆马车周围,忽然从阴影中窜出四道黑影——是影卫!他们早有准备,瞬间与刺客战在一起。
金铁交鸣声、惨叫声、怒喝声响成一片。
后一辆马车趁机加速,绕过战场,朝丞相府疾驰。
林晚月回头看了一眼。影卫们武功高强,刺客虽多,但一时难以突破。影九假扮的她,应该暂时安全。
马车很快抵达丞相府。
林晚月下车时,已恢复镇定。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带着春絮走进府门。
管家迎上来,见她一身侍女打扮,愣了愣:“四小姐?您这是……”
“路上遇到点意外,换了身衣裳。”林晚月淡淡道,“祖母呢?”
“在花厅,各房都到了。”管家连忙道,“老奴带您过去。”
花厅里果然很热闹。林老夫人坐在主位,各房叔伯婶娘分坐两旁。林晚晴坐在女眷一桌,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晚月来了。”林老夫人笑道,“快到祖母身边来。”
林晚月上前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好,好。”林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几日不见,又清瘦了些。在肃王府可还习惯?”
“习惯,谢祖母关心。”林晚月微笑。
她一边与祖母说话,一边暗中催动“观心术”,感知厅中众人的心绪。
大部分族人的心绪都很正常,或闲聊家常,或讨论生意,或暗自攀比。但有三个人异常——
林晚晴的心绪充满愧疚和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口,似乎在担心什么。
大伯林伯远的心绪复杂,有焦虑,有期待,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而最让林晚月心惊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陌生青年。那人二十出头,穿着青色长衫,一副文士打扮,但心绪中充满了阴冷的算计和……杀意。
他是谁?
林晚月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
她正想着,林伯远忽然开口:“晚月啊,听说你最近在帮肃王查案?一个姑娘家,还是少掺和这些事为好。”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林晚月不动声色:“多谢大伯关心。学生只是协助记录,谈不上查案。”
“协助记录也不妥。”林伯远摇头,“朝堂之事,错综复杂,你一个闺阁女子,还是远离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意味深长。
林晚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学生谨记大伯教诲。”
正说着,管家忽然进来禀报:“老夫人,陆公子来了,说是来给老夫人请安。”
陆公子?陆明修?
林晚月心中一凛。他怎么会来?
林老夫人也有些意外:“陆公子?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陆明修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色已好了许多。见到林晚月,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掩去,上前给林老夫人行礼。
“晚辈陆明修,见过老夫人。”
“陆公子不必多礼。”林老夫人道,“你伤势未愈,怎么还跑这一趟?”
“晚辈听闻老夫人近日身体不适,特来探望。”陆明修微笑道,“顺便……也有些话,想对晚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晚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