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静谧中缓慢流逝。日头渐高,街上人声愈发鼎沸,客栈内却依然安静。碧儿有些坐立不安,小莲则强迫自己静心,一边维持系统探测,一边继续尝试观想那微弱星芒,虽然进展缓慢,但那种虚无缥缈的感应似乎确实在一点点增强。
临近午时,院外传来马车声和熟悉的脚步声。崔文远回来了,面色比出去时更加冷峻,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他径直上楼,来到小莲房中,示意碧儿先出去。
“情况不妙。”崔文远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赵通判透露,弹劾我的不只是御史,背后隐约有吏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的影子。这两人……都与二皇子走得颇近。”
二皇子?小莲记得,当今陛下膝下成年的皇子有三位:太子居长,但体弱多病,性情温和;二皇子骁勇,曾在北境军中历练,颇得部分武将支持,但据说性情急躁,手段狠辣;三皇子年幼,尚未开府。朝中关于储位之争的暗流,她也有所耳闻。
“二皇子为何要针对崔大人?”小莲问。
“未必是直接针对我。”崔文远冷笑,“我隶属‘谛听’,直属陛下,算是天子耳目。近年来,我经办过几桩涉及军械走私和边将贪墨的案子,其中有些线索……隐隐指向二皇子在北境的某些‘关系’。此次南海之事,我折损不少人手,自身受伤,正是借题发挥、削弱‘谛听’乃至陛下直控力量的好机会。若能将我扳倒或调离,他们行事便更方便。”
朝堂党争,果然残酷。小莲心中一寒。
“还有更麻烦的。”崔文远继续道,“我那位守军校尉故交私下告知,昨夜至今晨,洛城四门及水门,都加强了盘查,尤其是对南下方向来的车马行人。守军接到的指令含糊,只说是‘防备流窜匪盗’,但盘查力度远超平常。而且……盘查的兵丁中,混有一些生面孔,举止干练,不似普通军士,倒像是……刑狱老手或者军中精锐乔装。”
“他们在找人?找我们?”小莲立刻反应过来。
“很可能。而且恐怕不止一方。”崔文远眼神锐利,“明面上的盘查可能是二皇子一系或他们在洛城的盟友,借‘匪盗’之名行拦截之实。暗地里那些盯梢的,恐怕就是影阁或那神秘组织的人马。他们或许目标不尽相同,但都不希望我们平安回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暗处还有窥伺。洛城,已成险地。
“清羽道长还未回来?”小莲想起道长。
“尚未。我已派人去玄元观附近暗中接应。”崔文远看了看天色,“午后若道长还未归,我需亲自去寻。洛城不能再待了,必须尽快离开。我已让校尉朋友准备,今夜子时,趁夜色从西边一段废弃的旧水门出城,那里是他早年负责修缮的,留有暗道,知道的人极少。出城后,走西山小路,绕过官道关卡,直插京畿外围。”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依然巨大。夜半出城,走废弃暗道,山路难行,还要避开可能的多方拦截。
“那个后巷的潜伏者,还有对面茶楼的监视者,需要处理掉吗?”小莲轻声问。
崔文远眼中寒光一闪:“暂时不宜打草惊蛇。他们监视,说明还未确定我们具体位置和下一步动作,或者还在等后续人手或命令。若贸然清除,反而会暴露我们已经警觉,可能促使他们提前发动。今夜行动前,我会安排人手,制造一点‘小混乱’,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再趁机从后巷另一侧绕出。”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上楼。是清羽道长回来了,道袍下摆沾了些尘土,神色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深思。
“道长,情况如何?”崔文远忙问。
清羽道长坐下,接过小莲递过的茶水,饮了一口才道:“玄元观一切如常,观主云游未归,接待的知客道士对近日有陌生人在观外转悠一事略有印象,但说不出所以然。清微观……却有些蹊跷。”
“哦?”
“清微观观主确实擅炼丹,但贫道以探讨丹道为名拜访时,察觉观中丹房有近期频繁使用的痕迹,且残留的药气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躁郁的气息,与‘逍遥散’炼制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某些辅料气味有几分相似。更奇怪的是,观主对贫道的到来似乎有些戒备,言谈闪烁,推说近日身体不适,炼丹已停多时。”
小莲与崔文远对视一眼。清微观可能有问题!要么观主本身涉足禁药,要么道观被某些势力利用或胁迫。
“贫道离开清微观时,隐约感觉有人跟踪,但对方很小心,距离颇远。贫道在城中绕了几圈,又去药铺买了些无关紧要的药材,方才甩脱。”清羽道长看向崔文远,“崔大人,洛城不可久留。贫道在城中,似乎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崔文远将今夜子时出城的计划告知清羽道长。道长略一思索,点头同意:“此法虽险,但比困守此处或白日硬闯要好。贫道与你们一同出城,至西山岔路再分手。路上若遇阻碍,或可助一臂之力。”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清羽道长回房调息,崔文远则去安排今夜行动的细节和接应。小莲留在房中,一边维持系统探测监视周围动静,一边暗自梳理:二皇子势力、影阁、可能涉足禁药的道观、城中加强的盘查……各方势力交织,洛城暗流汹涌。今夜能否顺利脱身,仍是未知之数。
她望向窗外,洛城秋日的阳光明媚,街市喧嚣,一片太平景象。但这平静之下,杀机已如蛛网般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