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关于“天床星动”的密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皇宫内苑，激起了只有最顶尖权力圈层才能感知的细微涟漪。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当今天子，承庆帝，正值盛年，眉目间却已沉积了二十年帝王生涯的威仪与深不可测的疲惫。他将那份薄薄的、以特殊符号书写的密报置于龙案一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桌面。
“天床不宁……”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扫过下首恭敬侍立的两人。
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眼神沉静，正是“泰山监”副监正，李秋溟。另一人须发皆白，身着钦天监特有的星月官袍，乃是监正严守拙。
“严卿，”承庆帝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依你所见，此象主何吉凶？可能细辨缘由？”
严守拙深深一躬，语气谨慎：“陛下，天象玄奥，臣等凡胎，只能观测表象。‘天床’摇曳，光度不稳，按古占星术所言，确主‘寝居不安’、‘亲近有疑’。然星象之应，范围极广，或应在内宫，或应在中枢，或应在陛下龙体，亦可能应在某些……与陛下气运紧密相连之人、之物上。且此番异动极其细微，若非持续观测并与百年星图比对，几不可察。缘由更是难明，或许是地气变动影响观星，或许是……真有未知之力扰动星序。”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风险，又不敢妄断。承庆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李秋溟：“李卿，近来京城，可有‘不宁’之兆？南海之事后续如何？”
李秋溟垂首，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平稳而缺乏起伏：“回陛下，京城表面一切如常。然据‘谛听’密报及臣下属暗查，南海邪器‘万瘟母盘’虽毁，但其背后组织‘圣教’踪迹诡秘，疑似有残余势力渗入内陆，或与某些江湖势力、边镇旧部有所勾连。另，吏部侍郎卫明远之子卫琮，近日与二皇子殿下往来较往日频繁。工部侍郎林晏明，亦多次出入二皇子府邸。”
他没有直接提及林小莲和那枚令牌，这是他与崔文远及林晏清之间某种不言的默契，也是“泰山监”行事的风格——只陈述事实与关联，结论由陛下自决。
承庆帝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圣教”……二皇子……林晏明……这些词在他脑中飞速组合。南海之事，崔文远的密报他也看过，其中虽隐去了林小莲的关键作用，但提到了“星力净化”及邪修对“星眷者”的执念。他自然知道林晏清那个庶女身上有些异常，林晏清亦已私下请罪并大致说明。如今“天床星”异动，星力……难道真有如此关联？
“继续详查‘圣教’踪迹，尤其是与朝中官员、皇室子弟的关联。严密监控二皇子府及林晏明，但不可打草惊蛇。”承庆帝下令，“至于星象……严卿，增派得力人手，日夜监测紫微垣及周边星官变化，有任何异常，即刻密报。另，以修缮观星台为名，调一队禁军好手入驻钦天监，加强护卫。”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待到李秋溟与严守拙退出御书房，承庆帝独自立于巨大的大胤疆域图前，目光幽深。星象示警，暗流涌动，他那几个日渐长成的儿子，以及朝堂上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子……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林晏清那个女儿……或许，是个意外的变数。
几乎就在承庆帝下达指令的同时，二皇子府邸的密室中，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殿下，钦天监那边传来风声，‘天床星’有异，陛下已亲自过问，并加强了钦天监的守卫。”说话的是二皇子的首席谋士，一个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灵活的文士，姓莫。
二皇子萧景锐，年约二十五六，继承了其母妃的美貌，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与急躁，破坏了他的整体气质。他闻言冷笑：“天床星？暗示有人要动父皇的‘卧榻’？哼，老头子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是老大那边忍不住了，还是老三在装神弄鬼？”
莫先生摇头：“太子殿下沉疴难起，近日更是连东宫都少出，不似有这等魄力与手段。三殿下年纪尚幼，母族不显，可能性亦不大。依在下看，此象或许与近日京中的另一则流言有关。”
“什么流言？”
“关于‘星眷者’。”莫先生压低了声音，“坊间隐秘流传，南海有‘星眷’临世，身负净化邪祟之力，乃天赐祥瑞，得之可得……天佑。”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敲在萧景锐心上。
萧景锐眼神陡然变得火热：“星眷者？可是与林相家那个刚回来的四丫头有关？卫琮今日去探病，可探出什么？”
“卫公子传回消息，林四小姐应对得体，滴水不漏，但其兄林景澜、林景轩防范甚严，未能深谈。不过，他注意到林四小姐左臂似乎有伤，且气色虚弱非同一般。更重要的是，”莫先生顿了顿，“我们安插在钦天监的人回报，监副曾私下提及，观测到北方有微弱却纯净的‘星力反应’一闪而逝，方位……大致在城西贵戚聚居区域，时间就在林四小姐回府后不久。虽然无法确定就是揽月阁，但时间与方位，太过巧合。”
“星力反应……”萧景锐来回踱步，“难道传言是真的？那丫头真是‘星眷者’？父皇知道吗？林相又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