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你们中央系的人，总想着打一场大胜仗来彰显自己的功劳，却从不考虑底下士兵的死活！”
“你休要血口喷人！”
眼看两人就要在会议上拍桌子对骂，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位，都请坐下。”
是李宗仁。
他没有看争吵的两人，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轻轻敲了敲岳阳旁边的洞庭湖，发出“笃笃”的轻响。
“辞修兄的雄心，健生（白崇禧字）的顾虑，都有道理。”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冷静，“但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我们打仗，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抗战至今，靠的是什么？是‘以空间换时间’！我们用广袤的国土，拖住日军，消耗他们！这是我们最有效的战略！现在，如果我们主动集结主力，在岳阳一带与日军进行决战，就等于放弃了我们的优势，进入了日本人最擅长的‘速战速决’的节奏！”
他转向陈诚，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第三战区顾祝同现在压力很大，日军集结兵力势必要拿下我们第三战区，这个时候薛岳的第九战区，要是对岳阳的日军发起进攻，可以很好的缓解第三战区的压力。”
实际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小鬼子的部队调动非常快速，在准备对第三战区发动攻击的同时，也在从武汉往南昌调动兵力，甚至准备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歼灭第三战区的兵力。
李宗仁又转向白崇禧：“健生兄，你说后勤难，敌情不明，这确实是问题。但问题的核心，不是我们能不能打，而是我们应不应该打！一旦我们主动进攻，就等于告诉日本人，我们有能力反击了！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从太平洋、从本土，调集更多的兵力来中国！我们本已沉重的负担，将会变得更加不堪重负！你所谓的‘稳妥防守’，最后只会变成坐以待毙！”
打了那么多年，李宗仁也做过几次指挥官，他知道，如果一味的防守，是不行的，有时候也需要主动出击，只不过效果会差很多罢了！
“那依德邻之见，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蒋安国一个人在天上表演，我们在地上干看着？”陈诚不服气地问道。
“不。”李宗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的意思是，要把蒋安国的空军，用到刀刃上！我们应该把这支空军，化整为零，用于支援各个战区的防御，袭扰日军的后方交通线，轰炸他们的兵工厂和仓库！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不得安宁！积小胜为大胜，逐步削弱敌人，这才是稳妥之策！将所有希望，都押在岳阳这一场战役上，太过于冒险！”
要是让蒋安国知道李宗仁的想法，一定第一个跳起来拍桌子，我现在就是在集中优势空军，解决掉日军各个战区的战机。
结果倒好，你要我把优势空军拆散，分布到自己这一方各个战区去，这不是让小鬼子抓住机会，各个击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诚的主攻，李宗仁的虑实，白崇禧是不想打，三种观点，三种立场，将这场决策的复杂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争论结束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校长身上。
校长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他在权衡，在计算。陈诚描绘的胜利蓝图固然诱人，但李宗仁和白崇禧提出的警告，却句句都关系到国家的存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校长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