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尸山的核心,血肉神殿。
与其说是神殿,不如说是一座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巨大肉瘤。殿壁由暗红色的血肉组织构成,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与狰狞的骨刺。殿门是一张高达三十丈的巨口,獠牙交错,门内黑暗深邃,仿佛通往某个不可名状存在的腹腔。
沈渔、林风、林雪三人站在巨口门前。
沈渔的气息已恢复五成,但混沌道种因过度催动而变得极不稳定,时明时暗。林风与林雪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警惕着周围任何异动。
“姐,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林风低声问。
林雪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一座祭坛……祭坛上有一尊雕像,像是人形,却又长着无数触手与眼睛。每次靠近,我都能听到……低语声。”
“那是外道主宰的投影。”沈渔平静道,“万年前,我与幽渊在此地与它立下契约。如今,该做个了断了。”
他一步踏入巨口。
黑暗瞬间吞没了三人。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连神识都被压制的“虚无”。五感尽失,仿佛坠入永恒的寂静深渊。但沈渔的混沌道种仍在运转,散发着微弱的灰光,照亮了脚下一条由白骨铺成的小路。
沿着小路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殿堂。
殿堂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血肉祭坛”矗立着。祭坛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灵魂晶石”,每一颗晶石中都囚禁着一个痛苦挣扎的灵魂——正是血海尸山这些年吞噬的生灵残魂。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尊诡异的神像。
那神像确实如林雪所说,拥有人形的轮廓,却生有九条布满吸盘的触手,背后展开三对骨翼,头颅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灰黑色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窥视。
而在神像下方,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灰袍,模糊的面容,纯粹的灰色眼眸。
正是幽渊。
他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九道灰黑色的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祭坛与神像。显然,他正在以自身为媒介,维持着某种平衡。
听到脚步声,幽渊缓缓睁眼。
“师弟……你来了。”他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
沈渔走到祭坛前,抬头看向那尊神像:“这就是……外道主宰的投影?”
“是,也不是。”幽渊摇头,“这只是一具‘容器’,用于承接主宰意志的降临。真正的祂……在门后。”
他指向殿堂深处。
那里,一道高达千丈的青铜巨门虚影若隐若现,门缝中不断渗出灰黑色的雾气——正是归墟之门的投影。
沈渔沉默片刻,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万年前,我们与祂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幽渊叹息一声,缓缓道来:
“当年,外道种子坠入此界,污染天地灵气。镇渊军试图以封印与净化对抗,但治标不治本。我与你看清了本质——种子之所以污染,是因为它与本界的‘灵气循环规则’产生排异。”
“而要解决排异,只有两个方法:要么彻底摧毁种子,但这会引发不可控的寂灭爆炸,此界将提前进入‘寂灭轮回’;要么……改造种子,让它融入此界规则。”
他顿了顿,看向神像:“外道主宰,便是那颗种子的‘意志化身’。我们与祂达成交易:祂给予我们万年时间,寻找改造种子的方法;而代价是……万年后,需献上一具‘混沌道体’,作为种子与此界融合的‘媒介’。”
沈渔瞳孔一缩:“混沌道体……就是我?”
“是。”幽渊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当年我们推演了无数可能,唯有‘混沌道体’能包容一切规则冲突,作为种子与此界融合的桥梁。而整个修真界,唯有你的‘净灭同体’有潜力成就混沌道体。”
“所以你引导我融合寂灭剑核,培养我走向混沌之道……都是为了今天?”沈渔声音低沉。
“不。”幽渊摇头,“最初确实是。但在观察你的过程中……我改变了主意。”
他站起身,锁链哗啦作响:“师弟,你比我想象的更好。你没有堕入寂灭,也没有被镇渊束缚,你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那正是我追寻万年,却始终无法踏足的‘完美平衡’。”
“所以……”沈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所以,我决定毁约。”幽渊声音转冷,“外道主宰想要的,是以你的混沌道体为媒介,彻底掌控此界,将这里化为祂的‘养殖场’。而我……不允许。”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灰金色的符印——那正是万年前与主宰立契时留下的“契约之印”。
“这枚印记,连接着我的神魂与主宰意志。只要我引爆它,便可重创主宰投影,为你争取……彻底净化种子的机会。”
沈渔脸色一变:“那你呢?”
“我会与印记一同湮灭。”幽渊平静道,“这本就是我应得的结局。万年前,是我将你引入这条绝路;如今,该由我来结束它。”
“师兄……”沈渔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复杂的情感。
这对师兄弟,一个选择了“融合”,一个选择了“平衡”,立场对立了万年。但在这一刻,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战线。
“不必伤感。”幽渊微笑,“能在最后时刻,看到你走出自己的道……师兄,很欣慰。”
他正要引爆印记——
“愚蠢。”
一道古老、低沉、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低语,突然在殿堂中响起。
祭坛顶端,那尊神像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住了幽渊。
“契约……不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