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渔……”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也传入院外每一个屏息凝神的人耳中。
“我……睡了……多久？”
沈渔握住她触碰自己脸颊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指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
“……不久。”
“只是……一百零三年，又七个月，九天。”
凌清瑶的眼中，有星光汇聚，仿佛要化作泪水，却终究没有落下，只是化作更加柔和的光晕。
“……让你……久等了。”
“不。”沈渔摇头，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实而温暖的笑容，“等到了，便……值得。”
院外。
楚云澜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冷汗。他看向身旁的沐冰云，发现这位向来清冷的“冰魄剑尊”，眼角竟也泛着一丝极淡的湿意。
金羽长老喃喃道：“醒了……终于醒了……天佑新道，天佑圣尊……”
林风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闪过由衷的欣慰。他想起了姐姐，心中默默道：“姐姐，你看到了吗？凌师叔醒了……师尊，等到了……”
没有人上前打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只属于那对分别了百年、各自在生死与孤独中坚守的……道侣。
……
雅筑内。
沈渔没有急着询问凌清瑶的状况，也没有立刻为她检查真灵恢复程度。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源源不断地将最精纯温和的混沌本源，渡入她的体内，帮助她稳固刚刚苏醒、依旧脆弱的神魂与身躯。
凌清瑶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接受着他的滋养，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他脸上，仿佛要将这百年的空缺，一点点补回来。
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复苏。
燃烧星衍楼，撑起结界，真灵溃散前的决绝与期盼……漫长黑暗中的沉眠，以及沉眠中，那股始终包裹着她、温暖着她、呼唤着她的……混沌气息。
那是沈渔的气息。
是他的道，他的意志，他的……守候。
“外面……怎么样了？”许久，凌清瑶才轻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沈渔微微一笑，开始用最简单平实的语言，向她讲述这百年来的变迁。
从海眼净化，到源海初建；从新道传播，到圣地崛起；从各方来投，到圣典盛况；从楚云澜的成长，到林风的锐变；从沐冰云的剑道，到金羽长老的坐化；从璇玑师叔的推演，到天机阁的迁入……
他讲得很慢，很细致，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有关、却又无比珍视的故事。
凌清瑶静静地听着，星眸中不时闪过惊讶、欣慰、感慨、以及淡淡的笑意。
当听到沈渔提及“灰瞳”可能的威胁，以及“太虚边缘”的规则扰动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天机星衍”传承者的锐利与凝重。
“看来……我醒得……正是时候。”她低声道。
沈渔握紧了她的手：“你刚醒，无需劳神。外面的事，有云澜他们，有我。”
凌清瑶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隐约可见的、巍峨圣殿的轮廓，以及更远处繁华喧闹的圣地景象。
“这是我的道……也是我的责任。”
“沈渔，带我去……看看我们的‘家’吧。”
沈渔看着她眼中那份熟悉的、属于“凌清瑶”的坚定与执着，知道劝阻无用。
他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她扶起，为她披上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绣着星衍纹路的月白长袍。
然后，他揽住她依旧虚弱的身躯，推开雅筑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阵法模拟）正好。
楚云澜、沐冰云、林风等人，依旧等候在院外。当看到沈渔搀扶着那道月白身影，真正走出禁地、踏入阳光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恭迎星衍圣后……苏醒归来！”
楚云澜率先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恭迎圣后归来！！”
众人齐声拜下，声震庭院。
凌清瑶靠在沈渔怀中，望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望着他们眼中真挚的喜悦与崇敬，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清浅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如同沉寂百年的星辰，终于……再度点亮苍穹。
“诸位……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温暖力量。
“我回来了。”